第9章 球拍上的尘埃(2/2)
调查组的工作还在继续,人们期待着,这场彻查能还圈子一片净土,让这项讲究速度、技巧与耐力的运动,回归它本该有的纯粹与公平,让每一份汗水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让每一个怀揣梦想的孩子,都能凭借实力站上属于自己的赛场。
会见室的玻璃隔着一层冰冷,杨教练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恍惚间认不出了。
赵祥的头发已经半白,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被监狱里的日子磨得只剩憔悴。
杨教练抬手敲了敲玻璃,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带着几分沙哑的惋惜:“你是我带的第一个徒弟,当年在队里,你敢打敢拼,拿了不少成绩,也曾是我的骄傲,可谁能想到,你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赵祥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上,那是常年握拍留下的痕迹。他没有抬头,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不甘,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骄傲?你从来就没真正看重过我。我是你徒弟里最努力的那个,别人练一个小时,我就练三个小时,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从来没喊过苦。可你呢?你的表扬永远都给安诚然,那些真正厉害的技术,你也偷偷都教给了他,凭什么?”
杨教练重重叹了口气,他看着赵祥固执的侧脸,语气里满是无奈:“赵祥,到现在你还是不明白。安诚然这孩子,确实不如你努力,但他的天赋是天生的,体能、反应速度,都比常人突出,我才把针对性的技巧传授给他。可在日常训练里,我对你和对他,甚至对其他徒弟,都是一视同仁,该教的基础,该提点的细节,从来没少过你半分。但这些都不是你后来忘了初心、走歪路的理由。”
“初心?”赵祥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控诉,“初心能值几个钱?当年我母亲病重,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那些钱我拿得出来吗?我的孩子想上最好的学校,学费贵得吓人,我能满足她吗?我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想开豪车、住大房子,靠打球那点死工资,这辈子都不可能!”
话筒里传来他急促的喘息声,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欲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杨教练沉默了,看着他近乎扭曲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你啊,早就被金钱冲昏了头脑,钻进了牛角尖,根本没救了。”
说完,杨教练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他身上穿的还是当年教赵祥时那件蓝色运动外套,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干净整洁。
转身离开时,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祥刚进队时的模样——一个从渔村里走出来的男孩,眼神懵懂又带着一股子韧劲,攥着球拍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如今,那个男孩眼里的光,早就被金钱和欲望吞噬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会见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杨教练的脚步沉甸甸的,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他孤单的背影,像一段被辜负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