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摔玉之举的宿命纠葛（2/2）

那玉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四分五裂。它落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坚硬的声响，滴溜溜滚了几圈，停在黛玉脚边不远的地方。玉身依旧完好，只是那莹润的光泽，在坠地的瞬间，似乎极其短暂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星辰最后的爆发，随即又恢复了那内敛的温润。

而就在玉身闪烁的同一刹那，黛玉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顺着那根连接她与玉的无形丝线，猛地反冲回她的身体。她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冰冷的电流穿过，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她猛地用手捂住心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又痛又麻，方才炸开的灼热气流此刻在体内横冲直撞，搅得她气血翻腾，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

她看到宝玉摔了玉之后，兀自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脸上是混合着愤怒、委屈和一种达成某种执念后的、空洞的快意。他看也不看地上的玉，只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某种回应。

贾母已气得浑身乱战，由鸳鸯扶着，颤巍巍地指着宝玉，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孽障！孽障！那是你的命根子！你生气打人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说着，已是老泪纵横。

王熙凤早已捡起那玉，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仔细查看，连声道：「老太太放心，玉没事，好好的呢！」又忙递到贾母跟前。

贾母接过玉，捧在手里，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又是吹又是摩挲，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搂过宝玉，又是捶打又是哭骂：「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你妹妹才来，你就这样无法无天！若摔坏了这玉，岂不是要了你的命，也要了我的老命！」

宝玉任由贾母捶打，却梗着脖子，固执地重复着：「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如今来了这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见不是个好东西！我不要它！」

黛玉站在那里，周遭的混乱——贾母的哭骂，凤姐的劝解，姊妹们的惊惶——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琉璃传入她耳中，模糊而不真切。唯有心口那尖锐的痛楚与体内奔流的灼热是真实的。她看着被贾母搂在怀中、却依旧固执地望向自己的宝玉，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痴狂，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方才的惊悸与疼痛，将她彻底淹没。

她明白了。他摔玉，并非厌弃，而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认同。他固执地认为，她既无玉，他便也不该有。这行为背后，藏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的、渴望与她归于「同一」的疯狂念头。

那根无形的丝线，并未因玉的坠地而断裂，反而因这剧烈的冲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韧。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玉落地的震动，如同直接敲击在她的神魂之上。这超越现世的联系，带着宿命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死死逼了回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那一点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

她只能微微侧过身，避开宝玉那过于直接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