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身缚石躯,心驰红尘(2/2)
无边无际的沉重。
这沉重,不仅是物理上的万钧之重,更是一种规则的重量,是它作为「顽石」这一本质所带来的、似乎永难摆脱的宿命。
它「看」向僧道当日离去的方向,云海茫茫,空无一物。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羡慕」,如同藤蔓,缠绕上它的灵智。它羡慕那僧道的自在遨游,羡慕那飞鸟的双翅,羡慕那流云的聚散无常。它们拥有它梦寐以求的「自由」。
这羡慕,并非嫉妒的毒,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属于禁锢者的悲哀。
内心的挣扎,便在这向往与现实的反复拉锯中,变得愈发激烈。那渴望是火,现实是冰,它的灵智便在冰火交织中备受煎熬。有时,那渴望之火炽盛到几乎要将它自身的灵识焚毁,它恨不得能引爆这石躯,换得一瞬的移动与声响。有时,那现实之冰又寒冷到让它灵光黯淡,几乎要放弃这无望的抗争,重新沉入那无知的混沌中去。
但它没有。
那「我想去历劫一番」的自主念头,已然成了它存在的基石。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非但未曾磨灭这念头,反而像是在锻打铁器一般,将那意志锤炼得愈发纯粹、坚韧。
它不再仅仅是「渴望」红尘,它开始「思念」那从未踏足过的世界。这种思念,带着一种雏鸟望巢般的本能,带着一种近乎乡愁的哀伤。
青埂峰的夜,格外漫长。月华如水,洒在它冰冷的石躯上,内部那团灵光,便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清冷、孤寂。它不再试图去撼动那不可撼动的石躯,而是将全部的灵智,沉浸在对「红尘」那愈来愈细致的想象与思念之中。
它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它的「修行」。这修行,无关道法,无关佛法,只关乎「心」的指向。它的身体被牢牢束缚在这山巅,动弹不得,但它的「心」,却早已挣脱了所有有形无形的枷锁,一遍又一遍地,飞向那它注定要投入的、爱恨交织的滚滚红尘。
这强烈的「心驰」,与绝对的「身缚」,构成了一种极致的张力。这张力凝固在青埂峰顶,凝固在这块看似寻常的苍青石髓之上,等待着某个契机,将其彻底释放,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