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林间的低语(1/2)
晨光并未带来安宁。
林宇翔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每次合眼都会看到镜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或是那只赤眼黑鸟用喙啄击玻璃的幻象。清晨六点,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渗入窗帘缝隙时,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颈间的琉璃珠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蓝绿色光泽,与记忆中昨夜那诡异的景象形成残酷对比。
他站起身,全身关节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发出咔哒轻响。走到窗边,宇翔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从窗帘侧面窥视对面公寓。
雨后的城市被洗涤出一种不真实的清澈感。对面七楼那扇窗户依然半开着,窗帘随风轻摆,但窗玻璃上已无人影。晨光在玻璃表面反射出金色的光斑,一切平静得如同普通台北的任何一个清晨。
但宇翔注意到一件事。
对面窗台上,原本摆放的三盆植物中,最靠边的那盆——一株茂盛的九重葛——此刻完全枯萎了。叶片焦黑卷曲,花朵凋零成褐色的碎屑,仿佛在一夜间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而另外两盆植物却依旧生机盎然。
“选择性枯萎...”宇翔喃喃自语,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在民俗传说中,某些超自然存在会从生命力旺盛的物体中汲取能量,留下不自然的衰败痕迹。
手机震动,文浩传来讯息:“我搭最早的高铁,十点到台北。见面地点?”
宇翔想了想,回复道:“台大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我需要查一些资料。”
“不行。图书馆、档案馆这类地方,如果有‘知识诅咒’类的存在,可能会增强它的力量。选个开放、人多、反光面少的地方。”
宇翔环顾自己堆满书籍的房间,突然觉得这些他曾经珍视的知识载体此刻都带上了不祥的意味。他想起昨夜镜中鸟啄击的动作,那是否象征着某种对“窥探者”的警告?
“大安森林公园?露天,人多,镜子少。”
“可以。十点半,音乐台旁边见。记住,出门前检查所有反光面,用布盖住镜子,电视黑屏,手机贴防窥膜。不要接触任何能映出你倒影的东西。”
宇翔按照指示行动起来。他用旧床单盖住书桌旁的穿衣镜,关闭电脑屏幕,给手机贴上之前买的防窥膜——这原本是为了防止旁人偷看讯息,此刻却成了保命措施。在覆盖浴室镜子时,他的手停顿了。
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瞳孔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微的暗红色,像是血管轻微破裂,又像是...某种印记。
宇翔凑近镜子,想要看得更清楚。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面。他的倒影扭曲变形,五官移位,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个绝非他能做出的狞笑。
“不许看。”宇翔低声说,猛地用毛巾盖住镜子。
心脏狂跳中,他完成所有准备,背上背包——里面装着那本记录祸伏鸟传说的笔记本、琉璃珠、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民俗学工具:盐、打火机、一小瓶圣水(虽然是天主教的物品,但总比没有好)。
出门前,他最后检查了一次房间。晨光从窗户斜射而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几何光斑。一切都显得平静正常,除了...
书桌抽屉没有关紧,露出一道缝隙。
宇翔清楚地记得,昨晚回来后他没有开过那个抽屉。他缓步走近,用笔尖小心翼翼地将抽屉拉开。
里面空无一物,除了角落躺着一片黑色的羽毛。
不是昨天那种完整的羽毛,而是一片破碎的羽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烧过。羽片中心有一个微小的孔洞,透过孔洞能看到抽屉的木质底板。
宇翔用镊子夹起羽片,放在阳光下观察。羽片上的黑色并非单一颜色,而是由无数细微的、螺旋状的纹路组成,这些纹路在光线下微微转动,产生一种令人眩晕的视觉效果。他想起学术界对某些鸟类羽毛结构的研究——微观的纳米结构能反射特定光线,产生结构色。
但眼前的纹路太过复杂,太过...刻意。就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羽毛上绘制了无数微小的符咒。
他将羽片放入另一个密封袋,与之前的羽毛样本分开存放。然后锁好房门,走下楼梯。
白天的楼梯间与夜晚截然不同。阳光从楼梯间的气窗射入,灰尘在光柱中舞蹈,墙上的老旧海报褪色但温馨。宇翔却无法放松警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特别是在经过六楼半的窗台时——那里正是房东太太发现第一根羽毛的地方。
窗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宇翔注意到,灰尘上有三个清晰的圆形印记,呈三角形排列,每个直径约五厘米,像是有人在此放置过三个小碗,或是...三根直立放置的羽毛。
他拍下照片,继续下楼。在三楼遇到正要出门的邻居陈先生,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学老师。
“林先生早啊,脸色不太好哦,熬夜写论文?”陈先生友善地打招呼。
“是啊,有点赶。”宇翔勉强笑笑。
“年轻人要保重身体啦。”陈先生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大概凌晨两点多,我好像听到鸟叫声,很大声,但又不像普通的鸟...”
宇翔的心脏一紧:“什么样的叫声?”
“很难形容...有点像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但又带着旋律,诡异的旋律。”陈先生皱眉,“我起来查看,声音好像是从顶楼方向传来的。但咱们这栋楼顶楼是水箱和天线,哪有鸟会在那里筑巢?”
“您有上去看吗?”
“没有没有,大半夜的,而且最近听说顶楼门锁坏了,管理员还没来修。”陈先生摆摆手,“可能是我听错了,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宇翔道别后,心中却多了一分警惕。顶楼...文浩的阿公说“鸟要找巢,巢在最高处”。如果祸伏鸟真的在这栋楼筑巢,顶楼是最可能的地点。
上午十点二十分,宇翔抵达大安森林公园。周末的公园人潮涌动,家庭野餐、情侣散步、晨运老人、嬉戏孩童,构成一幅充满生气的都市绿洲景象。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微风中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这一切如此正常,与宇翔内心的恐惧形成残酷对比。
音乐台旁的长椅上,文浩已经到了。这个泰雅族青年比宇翔记忆中更加精瘦,肤色黝黑,眼神锐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但脖子上挂着一串复杂的编织项链,上面串着兽骨、琉璃珠和几片羽毛——不是黑色的,而是明亮的蓝绿色,像是翠鸟的羽毛。
“宇翔。”文浩站起身,两人没有握手,而是用肩膀轻碰——这是部落男人间的问候方式,“你眼睛怎么回事?”
宇翔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镜中自己左眼的异常:“你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文浩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是‘巴告’(祖先)在提醒我。你被标记了,而且标记在加深。”
他们在长椅坐下,宇翔将昨晚至今的经历详细告诉文浩,包括房东太太家的镜子事件、那片新发现的破碎羽片、邻居听到的顶楼鸟叫声。
文浩静静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当宇翔讲完,文浩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上的羽毛。
“比我想象的严重。”文浩终于开口,“祸伏鸟一般不会这么...积极。它通常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在第七天突然带走目标。但现在它频繁现身,甚至主动攻击,这不符合传说。”
“什么意思?”
“意味着要么你特别重要,要么...”文浩停顿,“时间不多了。不是传统说的七天,可能更短。”
宇翔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
文浩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用鹿皮包裹的厚重笔记本——正是昨天视频中展示的他曾祖父的日记。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用日文和泰雅语混合写着一段文字,旁边有手绘的星图。
“曾祖父记录,祸伏鸟的活动与星辰有关。当‘赤星’——可能是火星或某个特定的恒星——靠近月亮时,祸伏鸟的力量达到顶峰,但它的‘狩猎时间’也会缩短。因为这种星象持续时间有限。”文浩指着星图,“你看,昨晚的赤星伴月,据阿公推算,这种星象会持续三晚。也就是说...”
“如果祸伏鸟要在力量最强时行动,它必须在三晚内完成狩猎。”宇翔接话。
文浩点头:“而且从它昨晚的活跃程度看,它可能想在第一晚就解决。失败后,它会更加愤怒,更加危险。”
宇翔望向天空。白天的天空看不到星星,但赤星的存在像无形的阴影笼罩着他。
“那该怎么办?阿公有说什么方法吗?”
“阿公给了我这个。”文浩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倒出三样东西:一把用某种黑色石头打磨成的小刀,刀身刻满细密的纹路;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装在竹筒里;还有一根用红色丝线缠绕的树枝,长约二十公分,分叉处绑着几缕头发。
“石刀是‘说话刀’,用来与灵界沟通——不是真的说话,是划开界限。粉末是烧过的兽骨混合特定草药,能暂时遮蔽活人的气息。树枝...”文浩拿起树枝,表情复杂,“这是‘替身枝’,上面绑的头发是我的。危急时,点燃它,祸伏鸟会暂时被误导,认为那是目标。”
宇翔盯着那根树枝:“这会有危险吗?对你?”
“当然有。替身术不是万能的,如果祸伏鸟发现被骗,它会记恨施术者。”文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但我阿公说,这件事可能不止关乎你一个人。祸伏鸟的出现往往预示更大的灾祸,可能影响整个社区,甚至城市。”
“因为我研究的论文?”宇翔感到荒谬又愧疚。
“不一定。”文浩深深看了宇翔一眼,“阿公昨晚又说了些话。他说‘祸伏鸟不会无缘无故越过山脉来到城市,除非城市里有它熟悉的气味’。我问是什么气味,他说‘血的气味,古老的血,从地底渗出来的血’。”
宇翔想起文浩之前转达的话——“那个城市孩子的影子里,有古老的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查我的家族史。”宇翔说,“但我父母都是台南的农民,祖上几代都是汉人,应该和原住民传说无关...”
“血不一定指血缘。”文浩摇头,“在古老的观念里,‘血’也指联系,因果,甚至...罪孽。你可能无意中触动了某个古老的因果链。”
两人沉默了片刻。周围的公园依然热闹,孩子们的笑声、情侣的私语、远处街头艺人的吉他声,构成温馨的背景音。但在这片温馨中,宇翔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他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与世界隔开,膜外的鲜活与膜内的恐惧形成两个平行世界。
“接下来怎么办?”宇翔问。
“首先,我们要去你住处的顶楼查看。如果祸伏鸟真的在那里筑巢,我们必须找到并摧毁它。”文浩收起物品,“但白天去可能没用,这种存在在日光下会隐匿。最好在黄昏时分,日夜交界之时,那是灵界与现世界限最模糊的时候。”
“那现在呢?”
“现在,”文浩站起身,“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你知道台北哪里有保存完整原住民档案的地方?最好是日据时期以前的记录。”
宇翔想了想:“中央研究院的民族学研究所?或者台北市文献会。但我昨天查过,关于祸伏鸟的正式记载很少,大多是口传...”
“口传记录也有保存。”文浩眼睛一亮,“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他们离开公园,搭上捷运。文浩带路,两人在台电大楼站下车,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楼外挂着不起眼的招牌:“台湾口传文学保存协会”。
“这是我表哥的朋友工作的地方。”文浩解释,“他们专门采集记录即将失传的口传故事,包括很多部落老人讲述的、从未被文字记录的传说。”
协会位于公寓三楼,空间不大,但摆满了录音设备、转录器材和成堆的录音带、光盘。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电脑前工作,看到文浩,露出笑容。
“文浩!好久不见!这位是?”
“林宇翔,我朋友,民俗学研究生。”文浩介绍,“宇翔,这是李明哲,这里的负责人。”
简单寒暄后,宇翔说明来意。明哲听到“祸伏鸟”三个字时,表情明显变化。
“你们也对这个感兴趣?”明哲压低声音,“最近不止一个人来问这个。”
“还有谁?”文浩警觉地问。
“大概一周前,有个女人来过,五十岁左右,穿着很正式,像是学者,但又不完全像。她问了关于祸伏鸟的所有记录,特别是与‘都市适应’‘现代媒介’相关的内容。”明哲回忆,“她说她在做一个‘都市传说演变’的研究,但我感觉...她问得太具体了,特别是关于祸伏鸟如何通过反射面移动的部分。”
宇翔与文浩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有留下名字或联系方式吗?”
“没有。但她说还会再来,因为我们的资料库她还没看完。”明哲说,“对了,她还特别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祸伏鸟的羽毛被现代科技复制,比如用纳米技术模仿它的微观结构,会怎么样?’”
宇翔想起那片有着复杂螺旋纹路的羽片:“她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但我告诉她,根据一位泰雅族巫医的口述,祸伏鸟的力量部分来自羽毛的特殊结构,这种结构能‘捕捉光影和声音’,甚至‘储存记忆’。如果被复制...”明哲摊手,“那位巫医没说后果,只是警告‘不要模仿魔鬼的工具’。”
“我们能看看相关资料吗?”宇翔问。
明哲带他们来到资料库,调出关于祸伏鸟的所有记录。大部分是录音转录的文字稿,来自不同部落的老者讲述。宇翔快速浏览,发现虽然核心故事相似,但细节差异很大。
有的说祸伏鸟是黑巫师死后所化,因无法安息而继续散播诅咒;有的说它是一种古老的灵体,以人类的恐惧为食;还有一则记录特别引人注目——来自一位九十七岁的泰雅族女巫医,她声称祸伏鸟并非天生邪恶,而是“被背叛的守护者”。
“这是什么意思?”宇翔指着那段记录。
明哲调出对应的录音文件:“这是五年前录的,讲述者已经过世了。她说,在比泰雅族更早的年代,有一种灵鸟守护着山林与人类的契约。但当人类开始砍伐神木、破坏圣地时,灵鸟中的一部分因愤怒和悲伤而堕落,变成了祸伏鸟。它继续履行‘守护’的职责,但方式变成了惩罚——惩罚那些忘记契约、破坏平衡的人。”
“契约?什么契约?”文浩追问。
录音中,老巫医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夹杂着泰雅语:“人从自然取一物,必还一物...取木则植新苗,猎兽则敬其灵...但有人取而不还,猎而不敬...灵鸟见证背叛,其羽由彩转黑,其眼由清转赤...它成了背叛的镜子,照出人类的贪念...”
宇翔陷入沉思。如果祸伏鸟真的是“背叛的镜子”,那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它在“照出”谁的贪念?它的目标选择有何依据?
“还有一点很有趣。”明哲翻到另一份记录,“在不同版本中,祸伏鸟的攻击方式都与‘镜子’‘倒影’‘回声’有关。一位赛德克族的老人说,祸伏鸟不能直接伤害活人,它必须先‘捕捉影子’或‘复制声音’,用这些复制品作为媒介。这有点像...”
“像某种共振原理。”宇翔接口,“通过相似物影响本体。”
“对!而且老人还说,要防御祸伏鸟,必须‘打破相似性’。让自己的影子不完整,或者让自己的声音改变。”明哲说,“具体方法他没说,因为录音时他突然很恐惧,说‘它们会听到’,就拒绝再讲下去。”
“它们?”文浩抓住关键词,“不止一只?”
录音文件中,老人颤抖的声音传来:“祸伏鸟...以前是一只...但背叛太多...分裂了...现在有多少...我不知道...它们在镜子里繁殖...”
宇翔感到毛骨悚然。如果祸伏鸟能在反射面中“繁殖”,那么它可能已经不是一个单一实体,而是一个族群,一个通过镜子、水面、玻璃窗传播的诅咒网络。
“我们需要更多。”文浩说,“特别是关于如何彻底消灭它的记录。”
明哲遗憾地摇头:“这类信息很少。愿意谈论如何对抗祸伏鸟的讲述者更少,因为他们害怕被报复。唯一比较详细的是一个排湾族巫医的讲述,但他用的是隐喻,很难理解。”
他找到那份记录,播放录音。一个低沉的男声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
“要杀死镜中的倒影,必须先找到倒影的源头。但源头也在镜中,所以你需要一面特别的镜子,能照出镜子本身的镜子...抱歉,这很难解释。简单说,你需要进入‘影子的世界’,在那里找到祸伏鸟的‘巢’。但巢不在树上,在‘记忆的裂缝’里...”
录音在这里中断,只剩沙沙的杂音。
“记忆的裂缝...”宇翔重复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懂。”明哲说,“但那位巫医给了个提示:‘寻找城市中最古老的镜子,照过最多面孔的镜子。在那面镜子里,你能看到时间的层次,找到裂缝所在。’”
最古老的镜子?台北哪里有这样的镜子?博物馆?老宅?庙宇?
文浩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他母亲打来的。通话简短,但文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断后,他转向宇翔,声音紧绷:“阿公病倒了。今天早上他突然呼吸困难,说‘鸟的爪子抓住了我的心脏’。送医检查,身体没问题,但他就是无法呼吸,脸色发紫。”
“祸伏鸟的攻击?”宇翔惊恐地问。
“不,阿公不是目标。但他试图用巫术探查祸伏鸟的来历,可能被反噬了。”文浩握紧拳头,“医院说可能是心理因素,但我妈说,阿公的胸口出现了三个黑色的指印,像是被鸟爪抓过。”
三人沉默。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明哲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可能...知道一个人,能帮上忙。但她很古怪,不一定愿意见你们。”
“谁?”
“一个老太太,八十多岁了,住在北投的老宅里。她是日据时期最后一批接受传统巫医训练的人之一,后来改信基督教,但据说保留了某些...能力。”明哲压低声音,“她年轻时处理过类似的事件,在嘉义山区。但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她很少提起。”
“能联系她吗?”文浩急切地问。
“我可以试试。但她脾气古怪,讨厌现代科技,不用手机,只能亲自拜访。”明哲看看手表,“现在去的话,可能能在傍晚前见到她。但她愿不愿意帮忙,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决定已下。明哲暂时关闭协会,三人搭计程车前往北投。车程中,宇翔望向窗外流逝的街景,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座城市看似熟悉,实则陌生。每一扇窗户后都可能隐藏着镜中世界,每一片玻璃都可能成为祸伏鸟的通道。
他的手机震动,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寄件人是陌生的学术期刊地址。标题是:“关于您对泰雅族鸟类图腾研究的质询”。
内文写道:
“林先生您好,我们从学术数据库注意到您的研究方向。附上一篇未发表的论文草稿,作者已于三年前去世,但其研究可能对您有帮助。请注意,文中内容尚未经过同行评审,请谨慎参考。”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标题是《都市化进程中原住民禁忌生物的适应性演变——以祸伏鸟为例》。作者名字被隐去,只显示“匿名研究者”。
宇翔在车上快速浏览。论文内容令人不安,它提出一个假设:某些原住民传说中的超自然存在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会随着环境变化而“进化”。祸伏鸟在传统部落环境中通过阴影和自然反射面(水面、石面)活动,但在都市中,它学会了利用玻璃窗、镜面、手机屏幕、甚至光滑的大理石地板。
更令人心惊的是,论文引用了几起未公开的案例:1998年,台中某社区连续七人猝死,死者均曾报告夜间在电视黑屏中看到鸟影;2005年,高雄一栋办公大楼发生集体幻觉事件,十余名员工同时声称在电梯镜中看到红衣人影;2013年,台北某网红直播时突然尖叫,称手机前置镜头里出现了“不是自己的脸”,三天后该网红死于心脏麻痹,死前直播设备莫名录到持续的鸟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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