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浩气长存（2/2）

光芒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有短短一瞬。

当那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终于黯淡下去，当那震碎魂魄的巨响余音缓缓消散……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剑潭。

天空中的墨云依旧低沉翻滚，但那股毁灭性的天威已然散去。惨白的月轮重新显露，将冰冷的光，投向下方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鱼精那庞大如山岳的钢铁妖躯……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

在“靖海”号前方不足十丈的水面上，漂浮着一片巨大无比、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粘稠得如同融化沥青的暗红色污秽！这污秽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恶臭和血腥味。污秽之中，无数巨大的、焦黑的、扭曲变形的沉船钢铁碎片和鱼精的残破骨甲、鳞片混合在一起，如同被巨神随意丢弃的垃圾。一些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电弧在滋滋作响。

而在那片污秽的核心，勉强还能辨认出鱼精那巨大的、已经彻底碳化、布满了恐怖裂痕的头骨轮廓。那两根惨绿色的巨瞳早已熄灭、爆裂，只剩下两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黑窟窿。巨大的铁锚撞角被从中熔断，扭曲成奇形怪状的废铁，沉入污秽的血水之中。

污秽的血水，如同有生命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四周扩散、渗透。原本墨玉般的剑潭潭水，被迅速染成了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整个深潭，都被那妖孽的污血所浸透！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细雨。雨丝落在滚烫的污秽血水之上，蒸腾起大片的、带着浓郁腥气的血雾。

一片狼藉、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蹂躏的“靖海”号主甲板上。

陈泽和几名亲兵，不顾一切地扑到郑成功身边。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玄甲破碎，脸色是死人般的金纸色，气若游丝。那半截断裂的七星剑柄，依旧被他死死地握在手中。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痉挛猛地袭来。

噗！

一大口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淤血，猛地从郑成功口中喷出，溅落在破碎的甲板上。那淤血之中，赫然混杂着几片细小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

陈泽的手猛地一抖，瞳孔骤缩。

郑成功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神涣散，似乎想看清什么，最终却只无力地望向那被染成暗红色的潭水，望向岸边。他沾满血污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冰冷的血雨，无声地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与血污混合在一起。

陈泽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起甲板上那几片混在淤血中的黑色鳞片。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入手冰冷刺骨，边缘锋利，表面覆盖着诡异的螺旋纹路，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船舷，望向剑潭那如同巨大伤疤般暗红色的水面，望向在血雨中显得格外凄迷的岸边。在那里，靠近水线的泥泞之中，似乎散落着点点同样幽冷的微光。

剑潭之水，赤红如血。

岸边，散落着闪烁幽光的鳞片。

一个带着血腥味和妖异气息的传说，就此深深地烙印在这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