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市杵岛姬(2/2)
“她呢?”
小白没有转头,只是摇摇头。
阿杰的心沉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小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
“是警察。”他说,“他们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拉鲁岛。他们让我马上回去,说岛可能要封闭。”
阿杰点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岛边,阿杰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那座小岛,看着那棵歪斜的茄苳树,看着光秃秃的草坡。
“小白。”
“嗯?”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小白沉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阿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木梳——它还在,不知怎么的又回来了。
梳背上那几个字还在:
**「ありがとう」**
谢谢。
阿杰把木梳收好,转身跳进水里。
---
回到岸上后,阿杰没有离开。
他在日月潭待了三天。
每天傍晚,他都会到码头边坐着,看着潭面,看着拉鲁岛,等着那个神秘账号发来消息。
但消息一直没有来。
小白回家了。小婷来接他的时候,抱着他哭了很久,然后两个人一起坐车走了。
警察和救生队撤离了。他们没能查出漩涡的原因,只能归结于“不明地质活动”。
记者们也走了。没有新闻的时候,他们就去追别的热点。
只剩下阿杰一个人。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那个神秘账号,是小白。
**「阿杰,来水里社一趟。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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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赶到水里社时,已经是晚上。
小白在石家门口等他,旁边站着那个姓石的老人家。
“怎么了?”阿杰问。
小白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屋里。
阿杰走进去。
正厅的神桌上,那个祖灵篮——努玛的那个——正发着微弱的光。
阿杰走近。
篮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缕黑色的长发。
阿杰愣住了。
他伸手想碰,但又缩回来。
“她……”他的声音发抖。
老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她来过。昨天晚上。”
“来过?”
“对。”老人点点头,“她来找努玛告别。努玛说,他想跟她走。她说好。”
阿杰看着那缕头发,不知道说什么。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老人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阿杰。
阿杰接过来,打开。
是一面镜子。
小小的铜镜,跟她在潭底用的那面一模一样。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浮屿还在。」**
阿杰不懂。
老人解释说:“浮屿,是邵族以前在水上种的一种草坡,用来养鱼。后来没人做了,就消失了。她说的浮屿,应该是……”
老人没有说完。
但阿杰突然明白了。
他转身冲出屋子,一路狂奔到码头。
他跳进水里,往拉鲁岛游。
月光下,拉鲁岛静静地浮在潭心。
岛的周围,那一圈消失的草坡——回来了。
不是原来的样子,是新的样子。一圈碧绿的草坡,像梳子梳过的头发一样整齐,环绕着整个小岛。
阿杰游过去,爬上一块草坡。
草坡很软,踩上去像踩在草地上。
他站在草坡上,看着月光下的拉鲁岛,看着清澈的潭水,看着远处码头的灯火。
手机响了。
这次是真的那个神秘账号。
**「好看吗?」**
阿杰笑了。
他打字回:「好看。」
**「我花了三天时间种的。」**
**「你不是消失了吗?」**
**「本来是。但努玛说,种完浮屿再走。」**
阿杰愣了一下:「所以你没消失?」
对方发来一个表情符号:
**「我是她的记忆。她消失了,但记忆还在。而且现在多了努玛的记忆。」**
阿杰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她呢?」**
对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一座神社前——不是日月潭的神社,也不是严岛神社,而是一座阿杰没见过的神社。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邵族打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努玛。
照片
**「她回去了。真的回去了。跟努玛一起。」**
阿杰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发酸。
**「那你是谁?」**
对方回:
**「我是你们的记忆。也是她的记忆。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浮屿,守着这座潭。」**
阿杰深吸一口气,打字:
**「谢谢。」**
对方回:
**「下次来,记得带梳子。」**
后面跟着那个熟悉的表情符号。
阿杰笑出声。
他收起手机,躺在草坡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夜风吹过,草坡轻轻摇动,像梳子梳过的头发。
他闭上眼睛,听着潭水轻轻拍打草坡的声音。
那声音,像有人在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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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在日月潭待了一个星期才回台北。
走之前,他又去了一趟水里社,把那面小铜镜还给了石家老人。
“这不是我的。”他说,“这是她的。应该留在这里。”
老人接过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年轻人,你还会来吗?”
阿杰想了想,点点头:“会。来梳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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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台北后,阿杰把那把木梳挂在床头,旁边是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发光的岩石前,笑容淡淡的。
只是照片上多了两个人——她和努玛站在一起,身后是漫天的樱花。
阿杰每天睡觉前,都会对着照片说一声“晚安”。
他知道她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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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阿杰收到一封明信片。
寄件地址:日本·严岛。
明信片上印着严岛神社的红色鸟居,背面只有一行字:
**「下次来日本,记得带梳子。」**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案。
阿杰看着那张明信片,笑了很久。
他把明信片贴在照片旁边,然后拿起手机,给小白发了条消息:
**「下次去日本,要不要一起?」**
小白秒回:
**「好啊。不过你要先教我游泳。」**
阿杰笑出声。
窗外的阳光很暖。
床头那把木梳,静静地挂在那里。
梳背上那几个模糊的日文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ありがと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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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多年以后,日月潭的游客们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拉鲁岛周围的那一圈草坡——当地人叫它“浮屿”——每年都会在特定的季节开出白色的小花。那些花很小,像星星一样点缀在碧绿的草坡上。
有人说那是邵族祖先留下的祝福。
有人说那是水神保佑的象征。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每个满月的夜晚,如果你划着独木舟靠近那片草坡,静静地听,会听到一种声音——
轻轻的,细细的,像有人在梳头。
如果你带了梳子,不妨对着潭面轻轻梳两下。
说不定,会有一阵带着潭水味道的风,轻轻拂过你的脸。
那是她在说: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