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待嫁(1/2)
接下来的两天,佃户村里一片愁云惨雾。
家家户户都在盘算着怎么凑钱买喜饼果子。
家里实在拿不出现钱的,就翻箱倒柜找出能当的东西——有的拿出了攒了半年的鸡蛋,去镇上换了钱;有的拿出了家里唯一一件像样的旧衣裳,卖给了收旧货的;还有的,甚至把孩子攒的零钱罐都砸了,凑了几个铜板。
他们买的都是最便宜的喜饼果子,那喜饼是用粗面做的,里面没多少糖,硬邦邦的;果子也是最普通的麦芽糖,粘牙得很。
可即便是这样,对于这些穷苦的佃户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大家拎着这些廉价的喜饼果子,骂骂咧咧地送到宁家。
宁学祥见了,脸上笑得像朵花,一一收下,还在小本本上打了勾,嘴里说着“谢谢”“沾喜气”的话,可那眼神里的得意,谁都看得出来。
宁学祥把收来的喜饼果子堆在自家的仓房里,看着那满满一堆,心里乐开了花。
他盘算着,这些喜饼果子,办婚礼的时候摆出来,也能撑撑场面,剩下的,还能留着自己家人慢慢吃,这可是白得来的,一点本钱都没花。
而那些佃户们,送完喜饼果子,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钱罐,想着接下来紧巴巴的日子,只能无奈地叹气。
他们心里恨透了宁学祥的贪婪和抠门,可又无可奈何,只能盼着来年收成好些,日子能过得松快些。
天牛庙村的喜气里,就这样掺进了几分佃户们的愁苦。
宁家的婚礼依旧在热热闹闹地筹备着,费文典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谁也没在意那些佃户们的抱怨和无奈,就像谁也没在意宁学祥那本记满了名字的小本本,到底藏着多少算计和刻薄。
婚礼的前一天,宁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厨子们忙着杀猪宰羊,帮忙的乡亲们来来往往,一派喜庆景象。
宁学祥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他觉得,自己这趟喜饼果子没白要,既撑了场面,又省了钱,实在是太划算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佃户们在背地里,已经把他的名字骂了无数遍,而这份藏在喜气之下的怨恨,就像一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宁家。
日头刚爬过东山顶,金色的光就像撒了把碎金,透过窗棂钻进宁家的土坯房,落在炕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上,映得满屋都暖融融的。
宁绣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嫁衣的领口。
那是她一针一线绣了大半年的活儿,领口滚着细密的银线,袖口绣着并蒂莲,针脚里藏着的,是三千多个日夜的期盼。
三年前费文典走的时候,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攥着她的手说:“绣绣,等我回来,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当时她红着脸点头,只当是一句寻常的许诺,却没料到这一等,就是三个春秋。
刚等满一年的时候,村里有闲话传,说费文典在城里发了迹,怕是不会回来了。
宁绣绣嘴上不接话,夜里却总睁着眼睛看窗纸,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年秋收,村里又有人说,费文典进了城,给城里的姑娘迷花了眼,是再子不会回来的。
这让她一直是提心吊胆。
幸好。
城里一直没有费文典找女人的消息。
这才没了事。
其实,她也有过想法。
怕那句“等我回来”变成空头支票,怕自己真要经历“三年又三年”的煎熬。
不过父亲和她说了,已经和费左氏订下了亲,交换了文书,费左氏要敢毁婚,那费家就要赔五十亩地。
想来费家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可是五十亩水浇田的肥地啊。
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宁绣绣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嫁衣套在身上。
大红的料子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她对着铜镜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像跳跃的火苗。
铜镜不算清晰,却能映出她含笑的眉眼,映出那身熨帖的嫁衣,映出一个满心欢喜的待嫁姑娘。
“姐,你真美!”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宁苏苏提着个小花篮跑进来,篮子里是刚摘的野菊花,黄灿灿的。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宁绣绣。
“这身红衣裳也太好看了,俺文典哥可真有福气,能娶到你这么好看的媳妇。”
宁绣绣被妹妹夸得脸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就你嘴甜。”
宁苏苏蹭了蹭她的手心,有些羡慕地摸了摸自己的粗布衣裳:“要是俺也能像姐姐一样漂亮就好了,皮肤白白的,穿红衣裳也好看。”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小嘴微微撅着。
“俺妹妹本来就漂亮。”
宁绣绣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来,姐给你打扮打扮,保准比现在还好看。”
梳妆台上摆着一把桃木梳,是家里传下来的,梳齿被磨得温润。
宁绣绣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宁苏苏乌黑的头发。
妹妹的头发又黑又软,像上好的绸缎,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在头顶挽了个小巧的桃叶头,用一根红绳系住,又从自己的梳妆盒里拿出一朵绒布做的小红花,别在发间。
“姐,你要给俺剪刘海吗?”
宁苏苏乖乖坐着,眼睛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好奇地问。
“嗯,剪得整整齐齐的,才好看。”
宁绣绣拿起放在一旁的小发剪,那是费文典特意从城里带来的,刃口锋利。
她让宁苏苏闭上眼睛,自己则屏住了呼吸,一点点修剪着那有些参差不齐的刘海。
剪刀轻轻开合,细碎的黑发落在衣襟上,像黑色的蝴蝶。
“好了,睁开眼看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