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澡后闹嗑(2/2)
“咱封家一辈子老实本分,是善良之家,何必去做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夺人田地,和造孽有啥区别?咱不能为了多挣点钱,就丢了良心啊。”
“丢啥良心?买地又不是抢地,俺给足了银子,公平交易,怎么就造孽了?”
封二急了,从热水里坐起身,溅起一片水花。
“你懂个啥!田地才是根本,有了地,就算以后生意出了岔子,咱也饿不着!几百亩生地顶不上一百亩熟地,这个道理你咋就不明白呢?”
“俺不是不明白,是没必要!”
我也提高了声音。
“城里的生意稳得很,三家‘乡味斋’天天客满,农产品的收购和加工都走上正轨了,比种庄稼挣得多,还省心。咱犯不着再去折腾买地的事,给自己找不痛快,还得罪人。”
“你就是不懂俺!”
封二气得吹胡子瞪眼,胸膛剧烈起伏着。
“俺这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知道土地的好!钱是死的,地是活的,有地在,心里才踏实!你现在年轻,觉得生意好做,可生意场上的事,变数多着呢,万一哪天……”
“没有万一!”
我打断他的话。
“俺在城里的布局早就稳了,郭龟腰和吴细妹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会出岔子的。爹,您就放心吧,别老想着买地了,好好享受日子不好吗?”
封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缓缓坐回热水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垮着,显得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无奈。
澡堂子里的水汽依旧弥漫,清雅的香皂香味和着热水的热气,包裹着父子俩。
争吵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铜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热水轻轻流淌的声音。
我知道,爹心里的坎还没过去,他一辈子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但我也相信,日子久了,他总会明白,如今的封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能靠种地糊口的穷人家了,我们有资格,也有能力,过上衣食无忧、体面舒坦的好日子。
澡堂子里的水汽顺着门缝漫出来,混着香皂的清雅香气,在新宅的穿堂里打了个转,渐渐散去。
娘拎着干净的布巾往澡堂走,路过我们父子俩时,笑着叮嘱:“洗完了别在风口站着,小心着凉,俺拾掇完就去做饭。”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正厅走。
新打的雕花红木太师椅就摆在厅中央,乌亮的木头上刻着缠枝莲纹样,打磨得光滑细腻,透着一股子贵气。
我顺势坐了下去,椅面宽大,靠背贴合着后背,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封二跟在我身后,也学着我的样子往另一把太师椅上坐。
可他刚沾着椅边,就像是屁股底下扎了针似的,猛地弹了起来,眉头皱得老高。
“这玩意儿太硬,还滑溜溜的,坐着浑身不得劲。”
他嘟囔着,转身走到墙角,找了块平整的地面,顺势就蹲了下去,从腰间摸出旱烟袋,又掏出火折子,“咔嚓”一声吹燃,慢悠悠地往烟锅里填着烟丝。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指缝间跳动,旱烟的辛辣气味渐渐弥漫开来,和刚才澡堂里的香皂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背脊微微弓着,那姿势熟练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他这辈子蹲惯了田埂、灶台,这精致的太师椅,于他而言,反倒不如一块平地来得踏实。
知道他心里还憋着气,也还没习惯这新日子,我便没再提买地、享清福的话,换了个口气,扯起了闲篇:“爹,俺这次在城里,可是见到费家的少爷费文典了。”
果然,一听到“费文典”这三个字,封二填烟丝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哦?那小子在城里干啥?听说他老早就去城里上学了,放着家里的好日子不过,非得去遭那份罪。”
我笑了笑,故意放慢了语速,吊他的胃口:“还能干啥?上学呗。不过城里的学堂跟咱这儿可不一样,听说不光教读书写字,还教洋文、算学,甚至还有什么格物致知,听着就玄乎。”
“玄乎也没用!”
封二点燃旱烟,猛吸了一口,烟圈从他嘴里喷出来,慢悠悠地散开。
“男人家,学好种地、经商的本事才是正经,学那些洋玩意儿能当饭吃?费家也是钱多烧得慌,让孩子去学那些没用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小子……啥时候回来?”
我心里明镜似的,爹这话可不是真关心费文典。
我喜欢宁绣绣的事,在天牛庙村,至少在俺的这个家里,算不上什么秘密。
小时候我和就一直老远的找尽机会去偷瞄绣绣。
长大了这么些年,虽然我一直隐藏着,但那份心思,爹娘早就看在了眼里。
可这心思,也只能是心思罢了。
宁家和费家早就订下了亲事,宁绣绣是要嫁给费文典的,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
以前咱家穷,我连提都不敢提,如今就算发了财,成了第三大户,在费家那样的老牌望族面前,依旧差着一截。
爹问费文典啥时候回来,明摆着是故意气我,提醒我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听费家的管家说,再过些日子,等学堂放了假,他就该回来了。”
“回来就对了。”
封二吸了口旱烟,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回来就该办婚事了。费家跟宁家的亲事,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不了。”
他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小子是不是还想着宁绣绣呢?俺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不可能的事。”
“爹,您这话说得太早了。”
我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费少爷的确是一心想娶宁绣绣,可依俺看,这事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