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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最终战爆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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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整个平原“活”了过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焦黑的土地开始翻滚,裂开无数道缝隙,一只只白骨嶙峋的手从地下伸出,扒着地面往上爬。已经列阵的蚀妖群发出尖利的嘶鸣,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而那片灰色的潮水,开始向前涌动。

起初是走,然后是小跑,最后是狂奔。

大地在颤抖。二十万对二十万——不,幽昙那边的数量根本数不清,那片黑暗里还在不断涌出新的怪物。它们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峦,朝着联军阵地压过来。

“稳住——!”军官的嘶吼在阵地各处炸开。

“弓箭手——!”

“放——!!”

嗡——

不是一支箭,是成千上万支箭离弦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恐怖的嗡鸣。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然后落入那片灰色的潮水。

噗嗤。噗嗤。噗嗤。

前排的蚀妖被射成了刺猬,栽倒在地,立刻被后面的同类踩成肉泥。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箭雨只能削去最表面的一层,更多的怪物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长枪——!”

“顶住——!!”

最前排的重甲步兵齐声怒吼,将盾牌狠狠砸进地面,身体死死抵在后面。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枪尖。

轰——!!!

灰色的潮水撞上了金属的城墙。

那一瞬间的巨响,青珞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不是金铁交击的声音,是骨头碎裂、甲壳崩开、肉体被刺穿、盾牌被撞得往后平移时与地面摩擦的、让人牙酸的尖叫。前排的士兵在接触的瞬间就喷出血来,可没人后退——后退就是死,后退就会让身后的袍泽暴露在利爪和獠牙下。

“杀——!!!”

赤炎的声音从右翼炸开。

青珞猛地转头,看见那片赤红。

真的像火——赤炎带着他的赤甲骑,从右翼斜刺里撞进了蚀妖群的侧翼。那不是冲锋,是碾轧。赤炎冲在最前,手里那柄刀抡圆了,刀光过处,蚀妖的残肢断臂像被割的麦子般飞起。他身后的骑兵跟着他,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切进油脂,在灰色的潮水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左翼也动了——是皇室的玄甲重骑。重岳没亲自冲锋,但他麾下那支骑兵同样可怕,像黑色的铁锤,狠狠砸在蚀妖群左翼。

正面压力稍减,联军的中军步兵方阵爆发出怒吼,开始向前推进。一步,两步,用盾牌撞,用枪刺,用刀砍。每个人都在吼,吼得嗓子劈裂,吼得眼睛血红。

青珞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血肉横飞的前线移开。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那片战场上空——那里,已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雾气。

蚀气。

蚀妖死亡时逸散的,幽昙大军散发出的,还有从那个不断搏动的“蚀心”里涌出的、源源不绝的蚀气。这些雾气正在慢慢下沉,渗入联军的阵地。被蚀气沾染的士兵会动作变慢,会呼吸急促,会心生恐惧,时间长了,甚至可能被侵蚀神智。

而她的工作,就是不让这些蚀气落下。

青珞抬起双手,按在胸前的玉璜上。

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温润光芒里。然后,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她看到战场上空盘旋的灰黑色气流,看到它们试图钻入士兵的口鼻,看到它们缠绕在刀剑上,让锋刃变得晦暗。

不。

青珞在心里说。

然后她“推”了出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至少一开始没有。但那些正在下沉的灰黑色蚀气,突然顿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它们开始翻滚,开始扭动,然后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晨雾,开始一点点变淡,消散。

不是消失——是被转化了。从污秽的、带着恶意的能量,被强行扭转、提纯、还原成最原始的、中性的天地灵气。这些灵气散开,落入战场,被疲惫的士兵无意识地吸入,让他们精神一振,手臂重新有了力气。

“有效!”石岳在她身后低吼,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

青珞没说话。她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感知”和“引导”上。玉璜在她掌心发烫,像是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她输送过来的灵力,又将其转化为那种奇异的净化之力,以她为中心,向整个战场扩散。

但很快,她感觉到了阻力。

从蚀心方向,一股更庞大、更污浊、更……“饥饿”的力量,像潮水般反涌过来。那力量里充斥着怨恨、绝望、疯狂,以及一种对一切生机的、本能的憎恶。它撞上青珞撑开的净化场,发出无声的尖啸。

青珞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

“姑娘!”石岳急道。

“没事。”青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站得更直,双手更用力地按在玉璜上。

这是角力。无声的,却比前线刀刀见血的厮杀更凶险的角力。她在净化,蚀心在侵蚀。她的净化场像一层薄薄的光膜,罩在联军阵地上方,而那从蚀心涌出的污浊力量,像墨汁一样不断泼洒、浸染,试图将这层光膜腐蚀、穿透。

冷汗从她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下。汐云焦躁地在她脚边打转,时不时仰头发出一声低吼,额间的角泛起微光,似乎在尝试帮她分担。

而战场上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赤炎的赤甲骑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了三次,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可他自己身上的甲胄也多了好几道深刻的划痕,左臂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把半边袖子都染透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那把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他就抢过一杆敌骑的长枪,一枪把一个蚀妖挑飞,枪杆折断,再抢过一把刀。

青岚在后方术士方阵中。他没上前线,可他脚下的阵法一刻未停。淡青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不断扩散,所过之处,受伤士兵的伤口流血会减缓,蚀气的侵蚀会减轻。他脸色苍白如纸,但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又一个治疗和净化的阵法被甩出去,落在最吃紧的防线上。

羽商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如果你仔细看,会偶尔在战场的某个角落,看到一道鬼魅般的影子一闪而过。然后某个正要偷袭联军将领的幽昙麾下高手会突然喉咙喷血倒下,或者一队蚀妖莫名其妙踩中地面突然出现的陷坑。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息,像一阵风,吹到哪里,哪里就多出几具敌人的尸体。

而墨尘——

青珞在混战中捕捉到了那个身影。他没在正面战场,而是在阵地后方那些高高的箭塔和机关兽之间穿梭。他手里拿着奇怪的扳手和工具,哪里出了故障,他就冲过去,叮叮当当敲打几下,那架快要散架的弩车就又重新上弦,那台关节卡死的机关兽就又轰隆隆冲向前线。有敌人突破防线冲他而来,他也不躲,只是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个拳头大的铁球扔出去,铁球炸开,不是火焰,是漫天飞洒的牛毛细针,把冲来的蚀妖扎成了筛子。

每个人都在拼命。

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仗,没有退路。

青珞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灵力灌入玉璜。净化场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将又一股试图渗透的蚀气冲散。她能感觉到,玉璜在欢呼,在渴求,这东西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做这个——净化污秽,还天地清明。

可她的灵力是有限的。

才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已经感到经脉开始抽痛,灵力的流转变得滞涩。而对面,那个蚀心还在搏动,还在源源不断地喷吐着污浊。幽昙本人甚至还没真正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蚀心前方,像在欣赏这场屠杀。

不能停。

青珞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停了,前线的士兵就会更快疲惫,伤口会更快溃烂,恐惧会滋生。停了,这场仗就输了一半。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将全部心神沉入玉璜深处。那里有光,温暖、清澈、源源不绝的光。她将自己“融”进去,任由那光冲刷她的疲惫,支撑她的意识。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声音——

是这片土地在呻吟。是龙脉在哀鸣。是千年来堆积的怨恨、痛苦、战死者的不甘、枉死者的冤屈,被那个蚀心强行抽取、放大、搅拌成的,最恶毒的诅咒。

而在这诅咒的最深处,在最污浊的核心,她触摸到了一丝……

悲伤。

庞大到无边无际的,绝望的悲伤。

青珞猛地睁开眼睛,望向远处那个黑袍的身影。

幽昙也正看着她。

隔着数千丈的战场,隔着尸山血海,隔着震天的喊杀声,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幽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慈悲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

微笑。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青珞的方向,轻轻一握。

轰——!!!

青珞脚下的土丘,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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