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苍溟斥其罪(2/2)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你以为你在创造新世界?你不过是在重复这世间最古老的罪恶——以‘高尚’为名的屠杀,以‘理想’为借口的掠夺!你与你所憎恶的那些盘踞灵脉的权贵,有何区别?不,你比他们更卑劣!他们至少不曾给自己的贪婪披上‘救世’的外衣!”
联军阵中,有低低的抽泣声响起,随即是压抑的哽咽,最后汇成一片沉重的、滚烫的喘息。
那些被幽昙话语勾起的动摇,此刻被更汹涌的东西淹没了——是死去同袍的脸,是焚毁家园的火,是流离路上冻饿而死的亲人最后伸出的手。
“至于你口中的‘腐烂’……”苍溟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清晰,字字如铁钉,砸进泥土,“是,这世道不公,龙脉有恙,人心有私。所以呢?所以就该一把火烧光?就该让所有人都给你的‘理想’陪葬?”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守”字与山河纹样的守垣司大旗。
“守垣司,守的从来不是某个王朝,不是某个世家,更不是某条不会出错的‘正确’道路。”
“我们守的,是那些在灾厄面前,选择把孩童推上船的妇人;是那些明知必死,还要用指甲抠进城墙的士卒;是那些灵力微薄,却愿意点燃自己照亮一刻的普通人;是这山河之间,亿万个想要活下去、想要让所爱之人活下去的——人!”
“世界从不完美,人心总有阴暗。正因如此,才需要我们这些不够完美的人,用不够完美的办法,一点一点去修补,去抗争,去在泥泞里开出花来!而不是像你这般,遇到污秽就泼上更多污秽,见到残缺就砸碎一切重来!”
苍溟踏前一步,这一步,踏碎了高台的边缘,碎石滚落。
“幽昙!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在抵抗新生,那我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仿佛要将这战场上所有的悲愤、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胸膛,然后化作一声震动天地的断喝:
“——我们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抵抗什么‘新生’!”
“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是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人!”
“是为了告诉这天地,告诉这山河,告诉每一个还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普通人——”
苍溟拔剑。
那是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剑身甚至有些陈旧。可当他握紧剑柄的刹那,剑身嗡鸣,清越的剑吟自剑尖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横扫过整个战场!
“——你们的苦难,有人看见!你们的挣扎,有人记得!你们想要守护的,我们——”
剑锋抬起,直指黑雾中的幽昙。
“——来替你们守!”
“此战——”
苍溟的声音,与十万将士压抑到极致、终于冲破喉咙的怒吼,汇成一股撕裂天幕的洪流:
“——不为王权!”
“——不为私利!”
“——只为这山河之间,亿万个‘想活下去’的念想!”
“守垣司所属——”
“在!!”
回应他的,是山崩海啸般的咆哮。那声音来自中军,来自左翼,来自右翼,来自每一个握着兵刃、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将士。
“九域联军——”
“在!!”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那些来自不同宗门、不同世家、不同国度的声音,此刻抛却了所有隔阂,化作同一个音节。
苍溟最后看了青珞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歉然,有托付,但更多的是平静——一种将一切该说的说完、该做的做完、再无遗憾的平静。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着那片翻涌的黑雾,面对着那个千年祸乱的源头,面对着即将吞噬无数性命的血海,朗声道:
“今日——”
剑锋落下。
“——诛邪,卫道,守苍生!”
“杀——!!!”
战鼓,在那一刹那,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