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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Ms.Zhao(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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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张家四代单传的孩子,但她不姓张。

她姓赵。祖父却说她应该姓张。

“造孽啊造孽啊,”祖父猛拍大腿,哭喊着,“我张家在这代断了根,我死了没脸见祖宗!”说完,喉咙大响,“啪”地往地上吐口浓痰,鞋一碾。

“根,”琥珀正在门口大树下玩,捡了块树根子,举到祖父面前,“爷爷别哭,有根。”

祖父瞥她一眼,挥挥手,从大裤兜掏出烟,哆嗦着送进嘴里大吞大吐。烟雾霎时弥漫。

“爸,孩子在,别抽了。”父亲一把抱起琥珀,用手驱散烟雾。

“乖宝,出去玩。”母亲接过女儿,温言细语,从钱包里抽出零钱塞到女儿手里,“去买好吃的,别跑远了。”

一听到好吃的,琥珀攥紧钱,头也不回地跑走。

见孩子跑远,女人跨步到公公面前,眉毛横起,劈手夺过他嘴里的烟,摔在地上,猛踩几脚。

吊扇嘎吱转动,掀起灼热的夏风。

“事就是这么个事,名字登记上去也改不了了,我只是告知您一声。”母亲的语气不容辩驳,她拎起手提包,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您要不甘心,就自己生一个,总之女儿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祖父气得脸上的肌肉乱颤,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抖索索指着自己儿子,期望他评评理。

“爸,这没办法……”

“滚,不孝子,胳膊肘往外拐!”

吼声伴着摔门声一齐砸出来。琥珀攥着一把零钱,边蹦边吃冰棒。她被这响动吓得停步,冰棒融化滴落手指,她回过神,慌慌地吮手指,还不理解大人间的纷争。

同是蝉鸣扰人的日子,姥姥家和谐非常。

空调喷出凉丝丝的风,客厅正中供了一尊菩萨像,红烛长明不灭。供台下一张黄花梨木椅,姥姥端坐其上,手捻一串佛珠,皱纹舒展,与菩萨像一般慈眉善目。

琥珀歪在沙发里,伸手可抓得大把酥糖蜜饯,渴了有汽水喝。她嘻开嘴笑,红润的双颊鼓起,吃得了糖就钻进房间拿出玩具,颠颠跑出弄堂玩。

隔几户人家门口,坐了乘凉的老人。大家叫她安婆。

安婆是弄堂的历史遗物。战争和变革轧过她整个人生轨迹,她如石头一般坚挺,到了生命的终点,带着古老的记忆被摆放在这,沉默地接受新人对她的好奇和凝望。

安婆太老,干瘪瘪的,像被吸空的葡萄皮。鸡爪似的手,熟练摆弄几片竹叶,眨眼间变出一只蜻蜓。琥珀看得两眼放光,丢下手里的玩具,拿起竹叶蜻蜓,爱不释手。

安婆咧开没牙的嘴。一个黑洞洞的笑,有点吓人。她的眼睛不中用,也还能依靠嗅觉。她闻了闻面前的孩子,打开自己珍守的回忆:

“你姥姥杀过人你晓得伐?文化大革命啊,你姥姥身份坏,是地主余孽,红卫兵要抄,你姥姥拿把菜刀,见人就砍!

“全是血。砍完人你猜怎么着,跳河里去。都以为死定了,结果呢,不晓得怎么活的,跑到旧金山去,发达了!

“丫头你晓得旧金山不,全是金子堆的山!”

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琥珀来到旧金山游学,没看到金子堆成的山。那场疯狂的“淘金热”距今已有两百多年,姥姥不可能得见,更遑论她。

登上双子峰,夕阳正将城市建筑染成粉扑扑、紫彤彤。金门大桥像两架橙红的巨梯,海湾横穿整座城市。错落的灯光渐亮,如金子铺满地面。

光把她眼睛照的发热发亮,她站在世界最繁盛的国家的最高处。梦幻的泡影在体内漂浮,她幻想能得到家族传承,在美国延续她们璀璨的荣光。

“美国梦”未在琥珀身上发芽,就过早地夭折。高中太严太累。高一生尚能得到一周一天的假期。

课后闲暇,学生都爱注册QQ账号,聊天种菜偷菜。有实力的,还会拿个跑马灯手机,闪七彩光,能把周围人羡慕坏。

琥珀也赶潮流。一放假就用家里的大头电脑聊QQ逛论坛,倒学习的苦水。

那时,“非主流”正兴起。夸张的发型颜色,新奇的穿搭,火星文……传统人士斥其为“肥猪流”。

琥珀“肥猪”了高一时期。起火星文网名,学台剧主角剪斜刘海还盖住一只眼睛,发表伤感语录,冬天露脚脖绝不穿秋裤。

校外总有混混,骑个改装电摩托,劫学生钱、说下流话。有天她和朋友碰见了,她拾起路边砖头,把人和车都砸了,自己也挂了彩;她妈觉得孩子正处青春期,实在冲动。

临近文理分班,仿若天劈巨雷,打得琥珀头脑醒转,再也不想着把头发染成绿的。整个人焕然一新。家里人本为她的“叛逆”焦头烂额,终于放下心来。

她进入了文科班,美国已变成文科综合里的遥远符号。

家里谈起她的未来规划,姥姥直说要让她多出门见见外面的世界,“留洋镀金好啊。”

她想起在旧金山的游历,遥远的记忆仍闪闪发光。之后便是托福和SAT,成绩很好,高中毕业那年顺利收到录取通知书。

直飞纽约,15个小时。琥珀来纽约的第一个朋友是中国人。

她和魏文枢是在新生欢迎派对上认识的。魏文枢大一届。比起琥珀初来乍到的谨慎,魏文枢游曳于社交场,像条敏捷的鱼。

言笑晏晏间,两人熟络起来。

同为中国人,不由得产生同根的相惜之情,这也成为了友谊的催化剂。

魏文枢研究数学,不像旁人眼中的传统理科生。她乐衷运动,攀岩、滑雪、游泳都能来几下,为了方便理了短发,皮肤晒很黑。有时和琥珀挽手走,要被以为是蕾丝边,真是天大的刻板印象。

她们爱在华盛顿广场聊天晒太阳,唱支小红莓乐队的歌。琥珀高中染上久坐不动的毛病,像颗豆苗秧子,魏文枢非拉她活动活动。

周末天气晴朗,正好爬山。她们二人约好一起。起初,琥珀兴致勃勃,结果爬到一半就开始泄气,拄着登山杖仿佛年过半百,远远落在魏文枢身后。

也不巧,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天空霎时变色。魏文枢暗叫不妙,操了一顿纽约天气预报的爹。她想喊琥珀去树下躲雨,只听得一声惊呼,等她回头时,身后空无一人。

原地只剩下登山杖。魏文枢捡起登山杖,心急如焚。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处张望。

这里是个陡坡,右侧是山壁,左侧长满灌木和树。她估计琥珀滑坠下去了。便边喊琥珀的名字,边小心走下左侧的坡。

路很泥泞,她几乎下到头也没看到半个人的踪影。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魏文枢扶住一棵树,心要坠出身体了。怀着忐忑沉重的情绪,她继续来回找,呼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声音在空寂的山坳回荡。魏文枢找遍了附近,什么都没有。她顿生诡异之感,不禁默念《地藏菩萨本愿经》,然后原路返回寻找。

前方杂乱的灌木丛里,隐隐能窥见橙色反光。魏文枢跑过去,果然是琥珀的运动外套。

琥珀躺在地上,头身尽是污泥,双眼紧闭,呼吸还算平稳。魏文枢不敢动她,怕她有地方骨折,试着叫了她几声。没醒。马上掏出手机呼叫救护车。

电话刚接通,一只手截停手机。琥珀悠悠醒转,气虚,却坚定地抓住魏文枢的手机,说:“我好着呢,别叫救护车!”说完,自己坐起身来。

“姐,你吓死我吧。”魏文枢刚松了口长长的气,又提起来,“鬼打墙了,我刚才经过这里两次都没看见有人!”她神神秘秘地扶起琥珀,小声道,“我们快走吧,我感觉地藏王菩萨镇不住外国鬼啊。”

“你才是我姐,神神叨叨的。哪来的鬼,你参加佛学社就学到点迷信。”

“快走快走,别说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先去医院检查看看。”魏文枢推着她走。

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无大碍。琥珀脱掉脏兮兮的外套,拿着账单看了又看,肉痛得不行。

“我就说我很好。下次得小心点,白花这么多钱。”

魏文枢不解,问:“到底怎么掉下去的,踩空了?我转个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我没踩空啊,就站在原地没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睡了一觉一样。”琥珀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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