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凝固的时空(2/2)
“破晓号”调整姿态,如同一个心怀敬畏的吊唁者,缓缓靠近那颗被冻结的类地行星。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高分辨率传感器传回的图像,带来了更加令人心悸、乃至灵魂战栗的景象。
这颗行星的表面,并非想象中的死寂与荒芜。相反,那里存在着……高度发达的文明遗迹!
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其建筑风格奇诡而宏伟,充满了流畅到违反力学结构的曲线与尖锐到仿佛能刺破空间的几何形态交织,材质非金非石,闪烁着一种经历了无尽岁月打磨后的、暗淡的金属光泽,显然是某个曾经极度辉煌、科技与艺术都达到匪夷所思程度的文明所留下的不朽丰碑。
然而,这座……或者说这片无边无际的城市,同样被那无形的、笼罩整个位面的力量,彻底“凝固”了。
悬浮在空中的、造型充满未来感却又带着某种生物质感的飞行器,保持着编队飞行或是急速转向的姿态,却一动不动,仿佛被一张覆盖了整个天空的、无形的巨大蛛网黏住的飞虫,永恒地定格在了最后一刻的轨迹上。纵横交错的街道(如果那些悬浮通道和能量轨迹可以称之为街道的话)上,可以看到无数保持着各种姿态的……身影。
他们的形态与人类迥异,有的高大纤细如水晶雕塑,肢体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有的则覆盖着闪烁着幽光的生物甲壳,结构复杂而精密;有的甚至更像是纯粹的能量凝聚体,轮廓在凝固的光影中模糊不定。但此刻,无论他们曾经是何等形态的生命,此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的、覆盖着厚厚宇宙尘埃的、永恒的雕塑。他们脸上(或类似面部的感知结构上)凝固着最后的表情——极致的惊恐、撕心裂肺的绝望、茫然无措的呆滞、或是向着虚空徒劳伸出的、祈求的手臂……仿佛在那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灾难如同无形潮水般席卷而来的最后一刹那,时间本身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强行抽走,将这份终极的绝望,永恒地、残忍地烙印于此,成为了这片凝固时空的一部分。
没有爆炸的痕迹,没有战争的疮痍,没有文明衰败的自然过程留下的任何迹象。只有一种绝对的、渗透到每一个原子、每一寸空间的、令人窒息的“静止”。整个文明,连同它所栖息的星球、它所依存的恒星系、乃至这片广袤无垠的星河,都被某种他们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力量,在同一瞬间,按下了永恒的暂停键,化作了一座规模空前、寂静无声的宇宙坟墓。
“这里……就是那警告中所说的‘放逐之地’?‘封印之所’?”青蔓长老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沉重,她那由翠绿藤蔓和荧光花朵构成的身躯微微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死寂的凝固空间中,那被冻结的、亿万生灵在瞬间湮灭前所爆发出的极致绝望与不甘,所形成的沉重到几乎实质化的、令人窒息的怨念力场,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包裹着星舰。“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凝固整个位面的时空?这……这简直是……创世与灭世之神才能拥有的权柄……”
一位岩火界的烁炎武士,尝试着用最低功率的能量射线,小心翼翼地扫描不远处一栋高耸入云、造型如扭曲螺旋的奇异建筑。能量射线接触到建筑表面的瞬间,并未引发任何预期的能量反应或物理反馈,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沙漠,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未能激起,仿佛那建筑并非由物质构成,而是这片凝固时空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有的物理交互都被永恒的静止所否决。
“所有能量反应……归零。生命迹象……无。微观粒子运动……近乎停滞。规则活动……除了维持这‘凝固’状态的未知底层规则外,一切归于死寂。”云芷看着面前光幕上那一片片令人绝望的、没有任何波动的平坦数据流,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除了……除了我们自身的存在,以及‘破晓号’运行所带来的一些微乎其微的规则扰动,这里的一切,都死了。死在了……某一个无法追溯的、被强行固定的瞬间。”
林飞沉默地从指挥席上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冰冷的玻璃,凝视着下方那座被永恒定格在毁灭前最后一瞬的宏伟城市。那些凝固的身影,那些停滞的飞行器,那些保持着奔流姿态却化为固体雕塑的“河流”,仿佛在无声地、集体地控诉着某种极致的、超越了他们认知范畴的恐怖。他想起了那穿越力场时接收到的、充满苍凉与威严的远古警告——“苏醒即终末”。难道,所谓的“苏醒”,就是指让这片被强行凝固的时空重新恢复流动?而“终末”,就是指眼前这片……连“死亡”过程都被剥夺了的、绝对的、永恒的静寂?
“求救信号……”林飞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在这片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死寂舰桥内,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回响,打破了那令人发疯的沉默,“如果这里的一切,从宏观到微观,从物质到能量,甚至包括时间本身,都已经被彻底凝固……那么,我们之前在外面,穿透了那强大隔绝力场接收到的、那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与祈求的求救信号……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
这个问题,如同在绝对黑暗的深渊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众人被死寂和震撼所填满的思绪,也带来了更深层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疑问。
是啊,一个连时间都彻底停止流动的位面,一个所有物理活动和生命迹象都归于绝对零度的世界,如何能发出跨越那强大封印力场的、蕴含着情感波动的求救信号?
除非……发出信号的“源头”,其存在形式,完全超脱了这片凝固时空的束缚?或者……在这片看似绝对死寂的、凝固的万物之下,还隐藏着某种他们凭借现有手段根本无法探测到的、极其微弱的、超越了当前物理规律的……“活性”残余?又或者……那信号,根本就是这片“凝固”本身所发出的、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现象”?
“破晓号”继续在这片被遗忘的、时间尽头的坟墓中,以最低的能耗,如同幽灵般小心翼翼地航行着。每一个映入眼帘的被定格的瞬间,都像是一页页用星辰和生命写就的、无声的绝望史诗,诉说着一个曾经辉煌到极致的文明,在某个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灾难面前,连挣扎和毁灭的过程都被剥夺,直接被永恒定格在终末之前的、终极的绝望与虚无。
而林飞站在观测窗前,凝视着窗外那凝固的星河,他心中的那团探索之火,非但没有被这极致的死寂与虚无所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冰冷彻骨。他们必须找到答案,必须找到那求救信号的源头,必须理解这“凝固”背后的真相。这不仅关乎对那可能存在的、被封印的生命的承诺,更可能关乎……他们自身,以及整个公约乃至所有已知位面文明未来的命运。在这片凝固的、死寂的时空最深处,究竟隐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秘密?那发出古老警告和微弱求救的,究竟是同一种存在的不同面目,还是……在这永恒封印之中,仍在进行着殊死对抗的、截然不同的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