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残道终见天 荒驿隐玄机(2/2)
又等了片刻,就在虞方准备强行闯入时,那间正屋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半扇。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内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看出是个老者,穿着深色、打满补丁的旧衣。
“咳咳……”苍老而沙哑的咳嗽声传来,老者似乎很虚弱,“外面……是哪路的朋友?这破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
听声音,确是个年迈老人,且中气不足。虞方不敢大意,示意石嵩戒备,自己上前几步,拱手道:“老丈请了,我等确是过路的行商,遇了匪人,同伴受伤,迷失路径,见此处有屋舍,想借宿一晚,不知老丈可否行个方便?”
“行商?”老者似乎在黑暗中打量他们,尤其在他们手中的兵器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被搀扶着的、明显伤势沉重的辛弃疾,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进来吧……地方破,将就着。火塘边……暖和些。”
虞方道了声谢,却未完全放松。他让两名士兵在外警戒,自己与石嵩、苏青珞扶着辛弃疾进入屋内。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空荡,几乎家徒四壁,只有墙角堆着些干草、一个破陶罐、一个简陋的木碗,以及屋中央那个尚有微温余烬的火塘。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朽气息。老者蜷缩在火塘另一边的干草堆上,借着门口透入的最后天光,勉强能看出他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同刀刻,须发皆白且稀疏,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受伤的不轻啊……”老者目光落在辛弃疾身上,又看了看苏青珞年轻却憔悴的脸,叹了口气,“我这里……还有些晒干的草药根,治外伤止血有点用,若是风寒热症……就没办法了。”他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苏青珞闻言,连忙过去查看,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些常见的、处理过的草药根茎,品相普通,但正是眼下所需。她感激道:“多谢老丈!”
“不必谢……这荒山野岭的,能遇见也是缘分。”老者咳嗽着,声音愈发低沉,“你们……从北边来?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虞方心中一凛,含糊道:“是,做些小买卖。老丈独自一人住在此处?”
“老了,没处去,守着这破地方,等死罢了。”老者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这驿站,很多年前……也热闹过。靖康年后,就荒了。金兵来过,溃兵也来过……什么都没剩下。”
靖康……又是这个沉痛的年号。辛弃疾靠在石嵩搬来的干草堆上,忍着眩晕,仔细倾听老者的话语,观察着他的举止。
苏青珞已手脚麻利地重新为辛弃疾清理伤口,敷上老者提供的草药。药粉撒上,带来一阵清凉,辛弃疾精神稍振。他看向那老者,忽然开口道:“老丈……在此居住多年,可曾听说过……一个叫沈晦的人?”
“沈晦?”老者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没听过。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来人往,名字……记不住了。”
辛弃疾不再追问,只是心中那丝疑虑更重。这老者独自居于这前朝废弃驿站,面对他们这群携带兵器、明显不是寻常行商的不速之客,虽有警惕,却无太多惊慌,甚至主动提供草药。他的眼神,他提及“靖康”时的语气……都不像一个普通的、等死的老驿卒。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石嵩在屋外警戒的士兵帮助下,寻了些干燥的柴草,重新点燃了火塘。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众人的脸庞。
老者蜷在对面,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虞方压低声音对辛弃疾道:“参议,这老人……”
“不简单。”辛弃疾目光依旧落在老者身上,以极低的声音道,“且再看看。今夜我们轮流值守,不可大意。”
苏青珞喂辛弃疾喝了点热水,又服了些草药。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众人在温暖的火光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困意上涌。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火塘中柴草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屋外旷野呼啸的风声。
就在值守的士兵换过第二班,子夜时分,那看似熟睡的老者,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并未睁眼,却以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仿佛梦呓般,吐出几个字:
“星图指向龙门……血诏藏于紫宸……山河印现,沈晦之志……可曾东流?”
字字如针,刺破寂静!
辛弃疾、虞方、苏青珞、石嵩,所有醒着的人,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这老者,不仅知道沈晦,更知道星图、血诏、山河印!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