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京城暗流终须别(2/2)
冯锡范听得郑克爽被关,心中大急,但他眼睛不便,腿上流血,不敢久留,狠心一咬牙,运起内力,再次撞向棺材,一声,将棺壁又撞开一个大洞,伸手将吓晕过去的郑克爽拖了出来,夹在胁下,仓皇遁走。混乱中,他并未察觉棺材内少了那个油布包裹。
韦小宝见二人逃走,松了口气,摸了摸怀中硬邦邦的油布包,五部经书和武功秘诀安然无恙,心中大定。
过了半晌,陈近南带着徐天川、玄贞道人等天地会群雄赶到土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棺材破了大洞,而郑克爽已不见踪影。众人正疑惑间,忽见关安基的舅子贾老六慌慌张张跑来,哭喊道:总舵主,不好了!我姐夫……我姐夫关夫子他……他在前面巷子里被人害了!
众人大惊,急忙随贾老六赶到前面巷子,只见关安基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已然毙命,但身子尚自温暖,却是死去未久。陈近南解开关安基衣衫,只见他胸口上印着一个血红手印,失声叫道:冯锡范!
玄贞道人怒道:确是冯锡范!这红砂掌是他昆仑派的独门武功。这恶贼重伤之余,片刻间便去而复回,当真……他妈的,他要救郑二公子那也罢了,怎地却害死了关二哥?众人纷纷怒骂。贾老六更是呼天抢地的大哭。
陈近南黯然不语,心中悲痛万分。徐天川怒道:总舵主!郑家二公子如此心胸狭窄,纵容手下行凶,连关兄弟都遭了毒手!您还要回台湾去受这鸟气吗?
韦小宝这才从土屋出来,将方才郑克爽与冯锡范如何密谋陷害,以及自己如何用计助师父脱险的经过说了一遍,更坐实了郑克爽的恶行。
陈近南沉默良久,想起关安基往日功劳,又思及郑克爽的所作所为,虎目含泪,长叹一声:郑王爷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唉!但关兄弟之仇,不可不报!台湾……我还是要回去一趟。有些事,必须当面与王爷说清楚。若王爷果真听信谗言,我陈近南亦非贪恋权位之人。
众人知他心意已决,不好再劝,但经此一事,天地会上下对郑克爽乃至台湾郑家,都已离心离德。韦小宝心中却暗自庆幸,不仅救了师父,保住了经书,感觉这趟冒险实在是划算得很。
当乔乔一切准备就绪。
乔乔动用了北邙山鬼市与部分江湖关系,精心设计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码:山东某县遭灾,一批“孤儿”被地方官府选送进宫当差。这批“孤儿”中,有一个叫“小玉子”的清秀少年,身世清白,无亲无故,正是花如玉的伪装身份。
内务府的审查、验身、培训……每一步都有人暗中打点。花如玉以完美的伪装通过了所有关卡,最终被分配至内务府下属的“营造司”。
入宫那日,花如玉(如今已是“小玉子”)低着头,迈着训练了无数次的恭谨步伐,穿过重重宫门。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这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宫殿,在她眼中却如一张巨大的、吃人的兽口。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乔乔给的那枚黑色骨符——这是传递消息的法器,每月十五子夜,以特定手法催动,可将讯息传至北邙山特定接收点。
又想起乔乔最后的交代:“你的戏班‘彩云班’,我们已派人暗中关照,保他们衣食无忧。你只需专心做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这是安抚,也是……牵制。
花如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只剩下一片属于底层小太监的卑微与麻木。
“小玉子,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把西偏殿的地擦了!”一个老太监尖细的呵斥声传来。
“是,公公。”花如玉(小玉子)连忙躬身应道,声音温顺乖巧。
她提起水桶,走向西偏殿。目光低垂,却将沿途所见——侍卫换岗的时辰、各宫太监的往来路线、甚至地上砖石的磨损程度——尽数记在心中。
这条深潜清廷核心的暗线,在这一刻,正式启动。
九幽窟密室。
绾绾收到了乔乔的密报:“‘小玉子’已入宫,一切顺利。”
她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如今,这张图上已多了几枚隐秘的标记:
辽东外海,神龙岛——孙影掌控中。
北邙鬼市,物资网络——乔乔经营中。
紫禁城内,暗线“小玉子”——已落位。
中原各地,天地会动向——监控中。
更关键的是,通过花如玉这条线,她将能直接窥探清廷龙脉动向——毕竟,郯城地震的龙脉缘由,已揭示了这个朝廷与地气运数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玄要借天地会改朝换代,谋夺气运。”绾绾粉眸深邃,指尖轻抚过舆图上京城的位置,“而我……要在这局棋中,埋下一枚他最意想不到的棋子。”
窗外,九幽窟永恒的幽暗中,仿佛有无数命运之线开始交错、绷紧。
花如玉带着对清廷刻骨的仇恨潜入皇宫,成为绾绾窥视王朝核心的耳目;孙影监控着天地会与袁青诀的动向;乔乔经营着物资网络与各方关系……
一张针对张玄凡俗布局的多层次大网,已悄然张开。
而此刻,远在京城的紫禁城内,化名“小玉子”的花如玉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冰冷的地砖。
她的动作卑微,眼神温顺。
但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那簇因龙脉惨剧、父母之死、以及对整个朝廷的恨意而点燃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