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苗疆蛊月(2/2)
他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他低头一看,那道红线,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胳膊上,红线所过之处,皮肤又麻又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下爬。
“别挣扎了。”女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她的手很凉,像冰,“你知道吗?乌卡寨的人,都是蛊的容器。我们养蛊,蛊也养我们。每隔三十年,蛊月当空,就要献祭一个外人,给蛊虫进补。”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脖子,李峰感觉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看见女人的指甲缝里,藏着一些黑色的粉末。
“你喝了阿婆的药,那是引蛊汤。你的血,已经被标记了。”女人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像毒蛇的信子,“那些虫子,已经在你的身体里,安家了。”
李峰的胃里一阵绞痛,他猛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是一些褐色的液体,液体里,蠕动着几只白色的小虫子。
他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抠着自己的喉咙,想把那些虫子吐出来。
女人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她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只金色的虫子。那虫子有拇指大小,长得像蚕,却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看着李峰,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金蚕蛊。”女人把金蚕蛊放在李峰的胸口,金蚕蛊顺着他的衣领,钻了进去。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李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啃咬着。他的皮肤开始鼓起一个个包,那些包在皮下移动着,像地图上的蚯蚓。
“咯咯……”
小女孩的笑声又传来了。
李峰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站在女人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里,爬出无数只黑色的蜘蛛。
“叔叔,你的血,好甜啊。”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嘴角沾着一丝血迹。
李峰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女人的脸,慢慢变成了阿婆的脸,阿婆的脸,又变成了无数只虫子的脸。他听见无数的虫鸣,听见银铃的响声,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他想起自己的相机,想起杂志的约稿,想起自己还没交的房租。
他不甘心。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背包里,有一瓶酒精,是用来擦相机镜头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女人,转身朝着竹林外跑去。女人在身后尖叫着,那些虫子,那些蜘蛛,那些蚂蟥,都追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终于看见了民宿的灯火。他撞开民宿的门,看见阿婆坐在火塘边,手里还捻着那串木珠。
“阿婆,救我!救我!”李峰扑倒在阿婆面前,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皮下蠕动的包块。
阿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后生仔,你不该来的。”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解蛊的药,你快吃了。”
布包里是一些黑色的粉末,李峰想都没想,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粉末又苦又腥,他咽下去后,感觉肚子里的绞痛,减轻了一些。
“快,从后门走,往东边跑,那里有一条小路,能出寨。”阿婆指了指里屋的门,“别回头,别再回来。”
李峰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刚走到后门,就听见阿婆的惨叫声。
他回头,看见女人站在火塘边,手里拿着那只金色的金蚕蛊,金蚕蛊钻进了阿婆的脖子里。阿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为一滩血水。
“你跑不掉的!”女人朝着他扑过来,她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片虫巢,无数只虫子从她的眼睛里、鼻子里爬出来。
李峰吓得魂飞魄散,他拉开后门,冲了出去。
后门外面,是一片梯田。月光下,梯田里的水,泛着诡异的红光。他看见梯田里,插着无数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些白色的纸人,纸人的脸上,画着红色的眼睛。
他不敢停留,朝着东边的小路跑去。
小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他跑着跑着,突然感觉脚下一软,掉进了一个坑里。
坑很深,里面堆满了白骨。那些白骨,有的是人骨,有的是兽骨,骨头缝里,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他想爬上去,却发现坑壁很滑,根本抓不住。
他看见坑口,出现了女人的脸。
“你看,这是我们乌卡寨的养蛊坑。”女人的声音,从坑口传来,“所有的祭品,最后都会变成蛊虫的养料。”
她举起手里的竹篮,把里面的虫子,全都倒了下来。
虫子像雨点一样,落在李峰的身上。它们钻进他的衣服,钻进他的伤口,钻进他的耳朵和鼻子。
李峰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啃食。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月光,变成了血红色。他看见那些虫子,在他的皮肤上,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想起司机的话,想起那碗药汁,想起那件蜡染布衫。
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的。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听见女人的笑声,还有银铃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经久不息。
第二天,一个采药人路过乌卡寨,发现寨口的朽木大门开着,寨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气。
火塘边的血水已经干涸,变成了黑色的污渍。
养蛊坑里,只剩下一堆白骨,和一件破烂的蜡染布衫。
布衫上,那道红色的线,还在微微发亮。
而寨中央的老槐树上,挂着七只红色的纸鹤。
纸鹤的翅膀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苗文。
翻译成汉文是:
蛊月已至,魂不归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