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阴巷夜事(2/2)
可我没想到,十年了,她还是找来了。
二、荒坟索命
月光惨白,照着乱葬岗的荒草。小婉站在我面前,青紫色的嘴唇咧着,笑容诡异。
“十年了,李峰。”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怨毒,“你跑了十年,躲了十年,以为这样,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小婉……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婆婆……”
“对不起?”她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奶奶的命吗?就能换回我这十年的等待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旗袍下摆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天你跑了之后,我被当成了凶手。他们说,是我害死了奶奶。他们把我抓起来,打我,骂我……我百口莫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我在牢里待了半年,受尽了折磨。出来之后,我去找你,可你早就不见了。我去工地问,去你乡下的老家问,都说没见过你。”
“我病倒了,”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疤痕,“病得很重,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在想,你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死的时候,穿着这件旗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眼神里充满了哀伤,“这是你最喜欢的一件。我想着,我穿着它,就能找到你了。”
她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今晚是中元节,鬼门大开,我终于能来找你了。”
一阵阴风刮过,吹得荒草沙沙作响。我看见,小婉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的头发里,长出了细细的槐树枝桠,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
“李峰,你欠我的,该还了。”她伸出手,朝着我的脖子抓来。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是冰块做的。我闻到了一股腐臭味,混着槐花的甜腥,让人作呕。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小婉!我知道错了!我给你烧纸!我给你磕头!你放过我吧!”
“烧纸?磕头?”她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在荒坟间回荡,“这些年,我收过的纸钱,堆起来比山还高!可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的手越来越近,指甲几乎要碰到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我的脖子,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鸡鸣声。
天快亮了。
小婉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头发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惨白的头皮。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天亮了……”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不能留太久……”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诅咒:“李峰!你逃不掉的!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把欠我的,全都还回来!”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在晨风中。只有那股淡淡的香粉味,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天边的太阳,慢慢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乱葬岗上,驱散了夜的寒意。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三、槐影随行
从那天起,我就变了。
我不敢再跑夜车,不敢再走夜路。天一黑,我就把自己锁在家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小婉就在我身边。
我会在半夜,听见客厅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嗒,嗒,嗒,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我会在镜子里,看见一个月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我会在枕头边,闻到那股淡淡的香粉味,混着槐花的甜腥。
我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小婉那张没有瞳孔的脸,她伸出手,抓着我的脖子,对我说:“你欠我的,该还了。”
我去庙里求护身符,去道观请道士做法。可那些护身符,一到我手里就会碎掉。那些道士,看了我一眼,就摇摇头,说我惹了厉鬼,他们无能为力。
我知道,小婉不会放过我。
我终于鼓起勇气,回到了槐阴巷。
十年没见,槐阴巷更破败了。老槐树的枝桠,更像枯骨了。巷尾的剃头铺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铺子门口,长着密密麻麻的野草,野草中间,立着一块小小的墓碑,上面写着:爱女林婉之墓。
墓碑前,放着一束枯萎的槐花。
我跪在墓碑前,放声大哭。我把这些年攒的钱,全都烧了。纸钱在风里打着旋,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小婉,对不起。”我磕着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渗出血来,“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我的过错。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放过我吧。”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风吹过槐树枝桠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哭声。
我在墓碑前跪了一天一夜。直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半夜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香粉味。我抬起头,看见小婉站在我面前。
她还是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垂到腰际。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不再惨白,眼睛里,也有了淡淡的瞳孔。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怨毒,只剩下哀伤。
“峰哥,”她开口说话,声音软软的,像十年前一样,“你终于回来了。”
“小婉,我错了。”我泣不成声,“我不该跑,不该丢下你。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恨过你,恨了你十年。我夜夜缠着你,就是想让你尝尝,我当年的痛苦。”
她看着老槐树,眼神悠远:“可我看见你跪在墓碑前,哭得那么伤心,我突然觉得,累了。”
“奶奶的死,不怪你,也不怪我。”她缓缓开口,“是命。她老人家,就是太固执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她的手,还是冰凉的,却没有了刺骨的寒意。
“峰哥,我要走了。”她笑了笑,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鬼门要关了,我该去投胎了。”
“小婉……”我抓住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她轻轻挣开我的手,摇了摇头:“别再自责了。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世间的太阳。”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的槐花,飘向了夜空。那些槐花,带着淡淡的甜香,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她的吻。
我站在原地,看着槐花飘向远方,泪流满面。
尾声
后来,我离开了这座城市。我去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开了一家小面馆。面馆的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每年春天,槐花开满枝头,香飘十里。
我再也没做过噩梦。
只是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听见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嗒,嗒,嗒。
我知道,那是小婉回来看我了。
我会走到窗边,对着夜空,轻轻说一声:“小婉,我很好。你呢?”
夜风吹过,槐花落了一地,像是无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