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塞纳河底(2/2)
火焰腾地窜起来,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的白裙冒着黑烟,头发一缕缕脱落,露出森森的白骨。
“你敢烧我的照片……”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我要你陪葬!”
她扑了过来,李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重重摔在墙上。他的头磕在墙角,鲜血直流。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女人的身体穿过火焰,向他扑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了墨绿色的眼泪。
眼泪落在地上,变成了水草。
水草疯长,缠住了他的脚踝,往门外拖去。门外,是塞纳河的方向,夜风里的栀子花香,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血。
“救命……”李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床头的相机。
他想起了暗渠里的那只黑猫。想起了黑猫嘴里的玫瑰。
玫瑰——伊莲娜和穷画家的定情信物,是玫瑰。
他颤抖着,从相机包里翻出一支红玫瑰——那是他昨天在花店里买的,准备送给苏菲的。
他把玫瑰举到面前,对着女人嘶吼:“伊莲娜!你的新郎在等你!他在暗渠里!他拿着玫瑰等你!”
女人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新郎……玫瑰……”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迷茫。
水草的力道松了。
李峰趁机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阁楼——房东太太说过,这栋楼的阁楼,是当年伊莲娜被囚禁的地方。
阁楼的门没锁,他推开门冲进去。
阁楼里积满了灰尘,角落里,放着一件落满蛛网的婚纱。
和女人穿的白裙,一模一样。
婚纱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鸢尾花胸针。
而婚纱旁边,放着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个穿白裙的女孩,站在塞纳河边,手里拿着一支玫瑰,笑靥如花。画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皮埃尔。
穷画家,皮埃尔。
女人跟了进来,她站在阁楼门口,看着那幅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皮埃尔……”她伸出手,想去摸画,手指却穿过了画布。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白裙上的水渍,一点点蒸发。
“我等了你一百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说过,会在暗渠等我,带我走……”
李峰明白了。
皮埃尔当年不是负心汉。他肯定是去暗渠等伊莲娜,却出了意外,死在了那里。伊莲娜跳河后,魂魄一直在找他,找了一百年。而那些被她拖进河里的人,都被她当成了皮埃尔的替身。
他走到油画前,把手里的红玫瑰,放在了画框上。
“他一直在等你。”李峰轻声说,“他在暗渠里,拿着玫瑰,等了你一百年。”
女人看着那支玫瑰,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了清澈的眼泪。
眼泪落在玫瑰上,玫瑰的花瓣,瞬间变得鲜红欲滴。
“皮埃尔……”
她笑了,那是一抹温柔的笑,不再诡异,不再凄厉。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和玫瑰的香气融在一起,飘出了阁楼,飘向了塞纳河的方向。
梳头声,消失了。
栀子花香,也消失了。
阁楼里,只剩下那件婚纱,和那幅油画。
四、塞纳河的晨光
李峰在阁楼里待了一夜。
天亮时,他走下楼,看到房东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是昨天夜里,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致李峰。
他拆开信。
信纸上,是用花瓣拼成的字:
谢谢你,带我找到皮埃尔。
塞纳河底很冷,幸好,他在等我。
苏菲在暗渠的石阶下,她会醒过来的。
忘了我,别再拍塞纳河的暗角。
——伊莲娜
信纸的背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伊莲娜穿着白裙,站在皮埃尔身边,手里拿着玫瑰,笑靥如花。背景是塞纳河的暗渠,渠水清澈见底。
李峰冲出公寓,奔向塞纳河的暗渠。
石阶下,苏菲躺在那里,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的手里,攥着一支红玫瑰。
阳光洒在塞纳河上,波光粼粼。
河水依旧浑浊,却不再冰冷。
李峰把那张照片夹进了相册,然后删掉了相机里所有关于白裙的照片。
他再也没有拍过塞纳河的暗角。
只是偶尔,在清晨的薄雾里,他会看到塞纳河边,站着一对牵手的身影。
男人穿着画家长袍,女人穿着白裙,手里拿着玫瑰。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晨光里。
而塞纳河的风,会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拂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像是在说,百年的等待,终有归期。
尾声
一年后,李峰离开了巴黎。
他把那本日记和那封信,留在了公寓的阁楼里。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会不会有另一个摄影师,追着一只黑猫,拐进那条藤蔓爬满的小巷。
会不会,再次听到那阵轻柔的,梳头声。
塞纳河的水,依旧浑浊。
它裹着巴黎的尘泥,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里,总有一些,是关于爱与等待的。
哪怕,等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