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账册玄机(2/2)
这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老板心上。他忽然像疯了似的扑向周显才,指甲差点挠到对方脸上:“姐夫!你不能见死不救!那些账都是你点头改的!那纸‘漕运征用’的文书,还是你亲手盖的县丞印!”
周显才猛地跳开,官帽都歪到了一边,眼里的惊怒像火星子似的炸开:“你放屁!我何时……”话到嘴边却卡了壳——他确实在那文书上签过字,那天张老板提着两坛女儿红来,说“漕运那边催得紧,先按老规矩办”,他瞥了眼文书抬头,见盖着县府大印,便没细看底下那行“损耗可酌情增补”的小字。
王知县端起茶盏,碧螺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着张老板瘫在地上哭喊,看着周显才攥着官袍下摆发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到任时,看见城门口饿死的流民,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那时他对自己说,定要让这县里的账册,对得起百姓的口粮。
“账本不会说谎。”他放下茶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张万利,倒卖官粮、伪造文书,斩立决;周显才,失察纵容、同流合污,革去功名,流放三千里。”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斜斜照进来,在账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那些被刀刮过又重写的字迹、被水浸过的模糊手印、刻意用米汤涂改的墨迹,此刻都像长了眼睛,把官商勾结的脓疮一点点剜开。周显才望着案上那枚“清廉”玉镇纸,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本《官箴》,里面夹着张字条:“账上差一分,民脂少一寸。”
他缓缓跪下,看着自己那双曾批过无数公文的手,如今却连一本干净的账都算不清。指尖触到青砖的凉意,像摸到了那些饿死在城门口的流民,冰冷的,带着绝望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