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巡抚府前(2/2)
“那二掌柜送的是‘月例’,我送的是‘证据’,不一样。”周忱扯了扯衣襟,将布袍上的褶皱抚平,“你瞧,我这打扮,像不像来喊冤的百姓?”他捡起块被雨水泡软的泥块,往自己额角擦了擦,顿时显出几分狼狈。
正这时,偏门又开了,送菜皮的小厮推着空车出来,嘴里哼着小调。周忱瞅准空隙,几步冲过去,在侍卫拔刀前“扑通”跪在台阶下,膝盖砸在水洼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大人!民妇有冤啊——”他刻意捏着嗓子喊,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巡抚大人,您得为小妇人做主啊!”
侍卫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冰冷的铁刃贴着皮肤。周忱却不躲,反而将怀里的账册抄本高高举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夫君被锦绣阁的人害死了!他们还买通了官差,您看这账册——”
正厅的喧哗声停了。周忱眼角的余光瞥见朱漆门内,几双靴子正往这边挪。他知道,这一步赌对了——再深的衙门,也怕喊冤的声浪撞破体面。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账册上,晕开了几处墨迹。周忱跪在水洼里,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与石狮的影子重叠,忽然想起沈砚之刚才的话:“巡抚府的门槛高,可垫在底下的,从来都是百姓的骨头。”
他握紧了账册,指腹蹭过“四月初二”那行字,在心里默念:爹,今儿儿子就替您搬块礁石试试。
门内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缓慢,像在丈量这短短几级台阶的重量。周忱深吸一口气,将账册举得更高,水花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混着泥污,倒真有几分冤妇的模样。
“让他进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瞬间压过了雨声。
侍卫收了刀,周忱扶着台阶站起来时,膝盖麻得几乎站不稳。他抬头望向那扇洞开的朱漆大门,门内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惊讶,有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他怀里的账册,正沉甸甸地压着心口,像一块终于要被搬开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