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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英宗动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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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们应声而去,脚步声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朱祁镇望着断成两半的玉簪,轻轻叹了口气。他或许还不够成熟,会被谗言动摇,会为权力焦虑,但父皇的话,他没忘。

紫丁香的花瓣还在落,只是这一次,落在他身上,倒像是一层温柔的提醒。远处的景阳钟响了,“咚——咚——”沉稳而有力,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为这短暂动摇后的坚定,奏响新的章程。

景阳钟的余音还在宫阙间回荡,朱祁镇已转身往文华殿去。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紫丁香,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落在他踩过的青石板上,像一行未写完的诗。

刚到殿门口,就见兵部尚书邝埜和英国公张辅已候在阶下。邝埜一身青色官袍,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想来是边关的舆图。张辅则穿着铠甲,虽已年过七旬,腰杆却挺得笔直,甲片上的寒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像淬了钢。

“陛下。”两人齐齐拱手,声音里带着武将特有的沉厚。

朱祁镇抬手示意他们进殿,自己先走到御案后坐下,断成两半的玉簪被他放在案头,“守心”二字朝上,像枚沉甸甸的印。“两位爱卿都看过大同的急报了?”

“看过了。”邝埜打开布包,一张泛黄的舆图在案上铺开,上面用墨笔圈着野狐岭、阳和口几个地名,“也先在野狐岭囤积了三万骑兵,粮草够支撑半年,看这架势,是想从阳和口突破,直逼大同。”

张辅指着舆图上的长城防线:“大同副总兵郭登已在阳和口加固城防,但兵力不足,臣建议从宣府调五千兵马驰援,再让居庸关守将严阵以待,形成犄角之势。”

朱祁镇的指尖划过“阳和口”三个字,那里的城墙他去年看过图纸,是洪武年间修的,虽坚固却年久失修。“粮草呢?石亨在信里说,大同粮仓只剩不足一月的粮。”

“臣已让人从保定府调粮,”邝埜道,“走漕运转陆路,十日之内必能送到。只是……”他顿了顿,“去年漕运亏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各地粮仓都紧着,这次调粮怕是要动周忱刚查清的那批补库粮。”

朱祁镇想起周忱送来的账册,那些补库粮是从贪官手里追缴回来的,本是留着应对灾年的。但眼下边关事急,也顾不得许多了。“准了。让周忱即刻调拨,不拘多少,先解大同燃眉之急。”

张辅忽然开口:“陛下,也先此人反复无常,和亲断不可取。他要的不是一个女子,是大明的岁币,是长城外的牧场,是咱们手里的丝绸茶叶。这次若退让,下次他就要叩关南下了。”

朱祁镇点头,案头的断簪硌得他手心发麻:“朕明白。传朕旨意,命郭登死守大同,若也先敢来犯,就给朕打回去!告诉边关将士,朕在京城等着他们的捷报!”

邝埜和张辅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些欣慰。他们原还担心陛下会被王振的谗言迷惑,如今看来,少年天子虽有动摇,终究没忘了“守土”二字。

两人刚要告退,却见小太监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份奏折:“陛下,周大人从江南递来的急奏!”

朱祁镇拆开一看,眉头顿时舒展了些。周忱在奏折里说,已查清漕运亏空的全部账目,追缴的粮款足够填补亏空,还盈余三万两,他已让人换成粮草,亲自押往大同,不日便到。末尾还附了张单子,列着江南新收的蚕茧数,说“丝绸可换战马,臣已让苏州织造赶制,专供边军御寒”。

“周爱卿倒是想得周全。”朱祁镇把奏折递给邝埜,嘴角终于有了笑意,“有他押送粮草,朕放心。”

张辅看着奏折上的蚕茧数,忽然笑道:“陛下还记得苏州沈记绸庄吗?去年织锦比赛得第一的那家,他们的‘蝶戏桑田’用了萤粉织金,臣的孙儿说,在日光下看,真像有蝴蝶在上面飞。”

朱祁镇愣了愣,随即想起去年中秋,王振曾献上一匹那样的锦缎,说是“江南奇物”。他当时只觉得花哨,没太在意,如今想来,倒像是周忱说的“丝绸换战马”的好料子。“让苏州织造多盯着些,若真有这般好手艺,就定为贡品,给边军做袄子也体面。”

殿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案头的断簪上,“守心”二字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朱祁镇忽然觉得,这玉簪断得值——至少让他明白,做皇帝或许不必事事精明,但若连谁在为国操劳、谁在结党营私都分不清,那才是真的辜负了父皇的嘱托。

邝埜和张辅退出去时,正撞见王振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张辅眼一瞪,铠甲“哐当”一响:“王公公在此鬼鬼祟祟,是想偷听军国大事?”

王振吓得一哆嗦,忙赔笑道:“老奴是来给陛下送新沏的雨前龙井,不敢偷听,不敢偷听。”

张辅冷哼一声,与邝埜并肩离去,甲片碰撞的声音像在敲打王振的贪心。王振望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文华殿紧闭的门,眼里的算计暗了暗,终究还是没敢进去,捧着茶盏灰溜溜地走了。

文华殿内,朱祁镇拿起断簪,用锦缎小心包好,放进贴身的锦囊里。窗外的紫丁香还在落,只是这一次,花香里混着阳光的暖,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知道,边关的仗不好打,漕运的清查也还会有阻力,但只要案头的舆图还在,只要心里的“守心”二字还在,这大明的天,就塌不了。

远处的风送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未时。朱祁镇翻开邝埜送来的兵册,指尖在“郭登”的名字上停住——那是个敢打硬仗的将才,去年曾单骑冲阵,斩了瓦剌三员大将。他提起朱笔,在名字旁批了行字:“赐蟒袍一袭,勉之。”

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像颗定盘星。朱祁镇放下笔,望着殿外漫天飞舞的紫丁香,忽然觉得,这暮春的紫禁城,比往日多了几分筋骨。那些看似柔弱的花瓣,落得再密,也盖不住砖石的坚硬;就像这天下的谗言,说得再巧,也动摇不了真正该守的本心。

钟声又响了,这一次,敲得格外沉稳,仿佛在为万里之外的边关,为江南漕运上的帆影,为每个守着家国的人,轻轻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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