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文人雅集(2/2)
沈砚灵笑着摆手,指尖擦过茶盏边缘的水渍:“我哪敢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我就给诸位添茶吧,免得茶凉了,辜负了这好水。”她刚给李老先生续上茶,就见老先生正对着茶杯出神,忽然用指节敲了敲杯沿:“你们瞧,这茶沫聚而不散,倒像幅天然的水墨画。”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杯沿浮着层细白的沫子,歪歪扭扭地连成一片,有的像远山含黛,有的像云影流散,竟真有几分写意的趣致。
“那我就题这幅‘茶沫图’吧。”柳清和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一顿,很快写下“茶烟浮素影,沫雪点苍山”,字迹清瘦,倒与那茶沫的疏朗相映成趣,引得众人连声叫好。周文彬则沉吟片刻,写了首七言:“紫藤花下试新茶,泉沸香浮野老家。莫道凡间无雅趣,一瓯春露胜流霞。”念罢,连李老先生都抚掌道:“‘一瓯春露’,这四字把茶的清贵写透了。”
沈砚灵一边添水,一边听他们论诗,壶里的龙井渐渐淡了,她忽然想起前日从江南运来的碧螺春,便从茶箱底层取出一小罐,罐口贴着张粉笺,写着“东山雨前”:“诸位尝尝这个?此茶卷曲如螺,藏着一身的春色,泡开后却像朵绽放的花,配柳兄‘茶烟浮素影’的诗正好,都是藏锋露拙的性子。”
众人一试,果然茶香更浓,带着股青梅煮过的花果香,李老先生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舒展的茶叶上,当即续了句:“碧螺藏秀色,一泡见春深。”一时间,亭子里墨香混着茶香,诗句随着落花飘得很远,连园外的卖花翁都驻足听了片刻,以为是哪位仙人在吟诗。
日头偏西时,雅集渐散。周文彬捧着沈砚灵送的新茶,纸包上还沾着片紫藤花瓣,笑道:“往后这雅集,可得请沈掌柜常来掌茶。没有你的茶,我们这诗也少了三分滋味,就像做菜少了盐,总觉得寡淡。”
沈砚灵收拾着茶具,紫藤花落在她的茶箱上,像撒了把紫粉,连汝窑杯的天青色上都沾了点艳色。她抬头笑道:“只要诸位不嫌弃我这粗手笨脚的,我随时来给大家添茶。”心里却想着,这些文人看似清高,实则最懂生活的真趣——他们懂诗的意境,能从“茶沫”里看出远山;也懂茶的回甘,能从清苦里品出甜香。就像这紫藤花,既要开得热热闹闹,占尽春光,也要落得从容,把香气留在泥土里。
回去的路上,茶箱里还留着半盏没喝完的龙井,沈砚灵掀开盖子抿了一口,舌尖还留着清苦后的甜,像含了颗没化完的冰糖。她想,所谓雅集,从来不止于诗画,更在于这些细碎的瞬间:一泡茶的温度要掐在“鱼目沸”,一句诗的平仄要合着心韵,还有落花落在茶盏里的轻响,像给诗句加了个韵脚。这些凑在一起,才是生活里最耐品的滋味,像那杯龙井,初尝微苦,回味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