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号舍寒灯映残卷,府试三场磨寸功(2/2)
午时的梆子敲响时,经义刚写了一半。贾宝玉摸出黛玉给的食盒,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酱菜。他小口喝着粥,忽然听见贡院外传来卖花声,是“茉莉花——带露的茉莉花——”,这声音让他想起黛玉鬓边常簪的茉莉,说“此花生性喜洁,又不张扬”。他低头看了看考卷,忽然觉得,写经义就像侍弄茉莉,既要有根(经籍),又要有露(新意),才能活得精神。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等他把两篇经义誊写完毕,夕阳已经爬上了贡院的墙头。最后检查时,他发现“汲黯”的“黯”字少写了一点,心里咯噔一下。正慌神,忽然想起周大人说的“错字莫慌,以墨点改之,不可涂改”,便蘸了点浓墨,在缺笔处轻轻点了个小点,远看倒像个小小的朱砂痣,不算扎眼。
收卷的梆子声响起时,贾宝玉将考卷仔细折好,放进考袋。走出号舍时,看见柳砚正站在甬道里等他,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给,”柳砚把纸包递过来,“我娘烙的芝麻饼,垫垫肚子。”
饼还是热的,芝麻的香气混着晚风漫开来。两人并肩往贡院外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你经义写得怎么样?”柳砚咬着饼问。
“不好说,”贾宝玉笑着回,“但愿别出什么岔子。”他摸了摸袖袋里的东西——那是今早出发前,黛玉塞给他的小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花,说“带着安神”。此刻香囊贴着心口,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小的春天。
贡院门口的人潮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黛玉。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月白的衫子,手里举着把油纸伞——怕太阳晒着。见他出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考得累了吧?我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回去就能喝。”
“还行,”贾宝玉接过她手里的伞,故意逗她,“就是有个字好像写错了,说不定要落榜呢。”
黛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胡说,你写的文章,我看过,错个字也定能中。”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雨落在荷叶上,把连日来的紧张都浇得透透的。
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贾宝玉伸手帮她别到耳后,这次她没有躲。远处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胭脂色,像她刚画好的眉黛。他忽然觉得,这府试的三场苦累,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