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灯窗磨破三更月,策论初成见锋芒(2/2)
“谁在乱动?”官差的呵斥声贴在纸窗外,“府试规矩忘了?”
贾宝玉忙应道:“学生不慎碰倒了墨盒,绝非舞弊。”他手忙脚乱地擦拭溅在试卷上的墨点,忽然想起黛玉教的法子:用馒头屑沾着清水轻拍,果然把污渍吸得浅了些。
官差嘟囔着走远后,柳砚的声音又钻过来:“周大人最恨浮躁,你可得当心。”
“记下了。”贾宝玉望着试卷上那道浅痕,忽然觉得这小小的意外倒像个提醒——就像黛玉说的“水至清则无鱼”,策论要讲真话,却不能像刀子似的直戳戳扎人。他把“严惩贪腐”改成“整肃吏治当循序渐进”,笔尖顿了顿,又添上“如医者割疮,需先固本培元”。
天快亮时,试卷终于收尾。他重读一遍,见字里行间都是熟悉的影子:黛玉补衣时说的“线要藏在布里才牢”,林姑父看河工时叹的“治水先治吏”,甚至柳砚娘教的“算田亩得用老农的步弓,官府的尺子信不得”。
晨光从顶窗爬进来,照在“臣贾宝玉谨奏”六个字上。他将试卷仔细折好,放进考篮时,摸到了油纸包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咬下去,忽然尝到点咸涩——原是夜里不小心把汗滴在了上面。
放牌的梆子声响起时,贾宝玉背着考篮走出贡院,见黛玉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她穿了件月白夹袄,是他去年送的,领口磨出了点毛边,却比任何华服都顺眼。
“出来了?”她迎上来,眼睛亮得像晨露,“考得如何?”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张被墨点弄脏的草稿,上面有她画的小像压出的印子:“你看,这处比喻像不像你说的纺线?”
黛玉踮脚去看,额前的碎发扫过他手背,痒得他缩了缩手。她忽然笑出声:“这‘医者割疮’说得好,比你上次写的‘猛药去疴’中听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考篮里的笔墨碰撞着响。贾宝玉忽然想起号房墙壁上的苔痕,在晨光里该是绿得发亮了。他偷偷看黛玉的侧脸,她正数着路边的石狮子,睫毛上沾着点露水,像昨夜他没写完的策论里,最鲜活的那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