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号房烛冷磨锋刃,府试三朝见寸功(2/2)
“快了,”贾宝玉揉着太阳穴笑,“你把‘氵’写宽些,像水边的芦苇,就稳了。”
柳砚“哦”了一声,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贾宝玉重新提笔,忽然想起林姑父临终前说的“做文章如行船,既要识水性,也要知风向”,便在诗后添了段小序,写“余尝观秋江渡,见舟子逆风撑篙,虽颠簸,终抵彼岸”——他想让黛玉看到时,能明白这诗里的意思,别总担心他“硬撑”。
烛火又矮了一截,油快见底了。他把诗赋卷仔细折好,和经义、策论的卷子摞在一起,用镇纸压住。摸出黛玉给的小瓷瓶,倒出粒薄荷丸含在嘴里,清凉气从舌尖窜到头顶,倦意消了大半。
窗外的月亮又躲进云里,号房里只剩烛火的呼吸声。他靠着墙壁闭了闭眼,眼前晃过黛玉的脸——她送他出门时,把这瓶薄荷丸塞进他手里,说“夜里犯困就含一粒,别硬撑着”,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像幅淡墨画。
“快了,”他对着墙缝轻声说,像是告诉柳砚,又像告诉自己,“天亮就出闱了。”
隔壁的柳砚应了声“嗯”,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出了闱,我请你吃城南的糖糕,我娘做的,比你那桂花饼甜。”
贾宝玉低笑,刚要答话,忽然听见巡场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赶紧闭了嘴。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停在号房外,接着是竹筹敲击门板的脆响:“时辰到——准备收卷——”
他最后看了眼考卷上的名字,“贾宝玉”三个字写得笔锋沉稳,比入闱前多了点筋骨。把卷子递出去时,指腹擦过粗糙的卷袋,忽然想起黛玉说的“字如其人,你这字啊,以前像团棉花,现在倒像块刚淬过火的铁”。
走出号房时,天已经泛了鱼肚白。柳砚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出了贡院,就能看见等在门口的人了。
晨光漫过贡院的飞檐,在地上铺成金毯。贾宝玉眯着眼望去,人群里那个穿月白袄裙的身影正踮着脚张望,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风一吹,飘出桂花香来。
他忽然觉得,这三夜熬的夜、磨秃的笔、啃干的饼,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