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号房灯昏磨砚影,府试三朝逐字功(1/2)
应天府贡院的梆子敲过三更,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把上千间号房裹得密不透风。贾宝玉蜷在半人高的号房里,烛火被风从纸窗的破洞吹得忽明忽暗,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府试已过两日,这是最后一夜,明天破晓就要交最后一场的诗赋卷了。
他面前的木板桌上,砚台里的墨锭刚磨到一半,墨汁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右手握着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一滴墨,迟迟没有落下。桌角堆着的干粮只剩两块干硬的麦饼,是袭人临走时塞给他的,此刻被夜露浸得有些发潮,咬下去能尝到细碎的麦麸渣。
“第三场考诗赋,看似最松,实则最紧。”临行前周大人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诗要合律,赋要切题,字里行间得见风骨——你记住,考官阅卷如走马,首句定乾坤,尾句留余韵,才能在千篇一律里站得住脚。”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把烛台往桌边挪了挪,火光终于稳稳照亮了试卷上的题目:《春郊即事》。四个字是用朱笔写的,笔画圆润,透着几分春日的暖意,倒和这寒夜的号房有些不相称。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节因为连日握笔,已经泛起淡淡的红。第一天考经义,三道题里《论语》《孟子》都算熟稔,唯独《大学》那道“格物致知”,他写得格外用力——不仅引了程颐的注解,还悄悄掺了些自己对“格物”的理解,说“格物不仅是穷究事物之理,更是在世事里磨心性”,写的时候总觉得笔尖带着股劲,像是要把这几年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第二天的策论考《漕运利弊》,他想起林姑父笔记里记的“明代漕运四弊”,从“运丁盘剥”写到“河道淤塞”,又把周大人教的“对策要实”记在心里,每条弊处后都跟着具体的法子:“设漕运督查司”“每仓设‘流水账’公示”“以盐税补贴运丁工钱”,写满了整整六页纸,最后连手指都在发抖。
“得先定个调子。”贾宝玉对着题目喃喃自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春郊即事》,得有画面,有情绪,还得合着平仄格律。他想起去年和黛玉去郊外看桃花,她穿着月白色的袄裙,站在桃树底下笑,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身,像落了场粉白的雪。
“要不从踏青写起?”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东风吹绿陌头草”,刚落笔又摇了摇头——太普通了,怕是十个考生里有八个会这么起笔。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下的废纸堆里,那里已经堆了小半团,都是前两日写废的草稿,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只蜷着的小兽。
隔壁号房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压低的咳嗽声,想来是柳砚还没睡。前两天考策论时,这少年隔着墙缝塞给他半块干硬的饼,说“贾公子别嫌弃,填填肚子”,饼上还带着点芝麻香,此刻想起那味道,贾宝玉忽然觉得自己的麦饼也没那么难咽了。
他咬了一口麦饼,粗糙的口感剌得喉咙发紧,却意外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春郊不止有花草,还有农人。”他眼睛一亮,提笔在草稿上写:“田埂新泥粘布鞋,竹筐斜挎拾青柴。”这两句里有烟火气,比单纯写风景实在些。
接下来要转韵,得从景到人,再到情。他想起黛玉说过“郊外的水畔常有洗衣的妇人,木槌敲在石板上,声音能传老远”,便续了两句:“砧声敲碎溪头月,鬓角风牵野菜花。”写完默读一遍,平仄倒合,就是少了点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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