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炸山听响辨龙脉，八毫米误差要人命（2/2）

粗犷，豪迈，差不多就行。

反正水泥是公家的，多倒点就是了，只要不塌方，那是多大点事儿？

李林听着这话，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填平？”

“张怀远，你以为咱们是在给公社修猪圈呢？”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这是在那儿安装水轮机组的基础！”

李林指着脚下的烂石头，

“你知道那玩意儿转起来是多少转速吗？

你知道如果基础不平，共振频率会有多大偏差吗？

8毫米？

这8毫米在高速运转下，能把整个厂房给震酥了！”

“可是……”

张怀远有点挂不住脸了，毕竟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

“咱们以前修水库，也是这么干的啊。只要混凝土标号够高，找平层做厚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你们那是北极熊给的数据，那是傻大黑粗的低转速机组！

这次咱们要装的是自主研发的高水头机组，对基础刚度的要求是之前的十倍！”

李林深吸一口气，压下想骂娘的冲动。

他知道不能全怪张怀远。在这个连游标卡尺都当宝贝供着的年代，

让他们理解什么是“微米级装配精度”的基础环境，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但这不能成为妥协的理由。

如果第一炮就这么凑合，后面的几百炮就会越来越烂。

到了最后，这就不是个高精尖的地下电站，就是个用混凝土糊出来的蜂窝煤。

“停工。”

“啥？”

张怀远手里的馒头掉地上了，

“李工，这可使不得啊！

咱们才刚开工第一天，这就停？

刘专员那边怎么交代？那三个月的死命令……”

“我说了，停工。”

“所有作业面，全部停止装药。把钻机都给我撤下来。”

“师父……”

赵铁也慌了，

“那咱们干啥？”

“复盘。”

李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在手背上磕了磕，

“找原因。为什么会炸成这副德行？是孔位没打准？是药量没算对？还是雷管起爆时差有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

李林把烟点上，

“按照这个平整度，要是让你们干下去，

最后装机的时候，咱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

都得去军事法庭上解释为什么国家花了几个亿，造出来一台只会跳迪斯科的发电机。”

“跳迪斯科？”

苏晚晴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词儿愣了一下，

“那是什动作？”

“一种……抽筋一样的舞蹈。”

李林随口胡诌，

“行了，通知下去，今晚不开工。把所有爆破班长、钻孔组长都叫到会议室。我要给你们上课。”

“上什么课？”

张怀远看着那一地狼藉，心都在滴血，这耽误一晚上得少挖多少方啊。

“光面爆破。”

这个词一出，张怀远和几个老技术员面面相觑。

这年头，爆破就是把石头炸碎。

啥叫光面？

要把石头炸得跟镜子一样光？

那不是扯淡吗？

李林看着他们迷茫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降维打击，有时候也挺累人的。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碾压，更是观念上的推土机。

他得把这帮人脑子里那套“大概、也许、差不多”的土方子，连根拔起。

“苏晚晴。”

“在。”

“去把我的图纸桶拿来。另外，帮我算个东西。”

“算什么？”

“算一算，如果我们要把爆炸的能量像手术刀一样，只切石头缝，

不伤石头肉，周边眼的间距系数和装药不耦合系数应该是多少。”

苏晚晴眼睛亮了。

作为一个数学家，她最喜欢这种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本质上全是数学逻辑的题目。

“给我十分钟。”她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张怀远看着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疯，忍不住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灰：

“李工，你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咱们那是石头，不是豆腐！”

李林拍了拍张怀远的肩膀，

“老张，时代变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你们知道，这炸药不仅仅能听响，它还能绣花。”

李林转身往洞外走去，背影在探照灯下拉得很长。

“对了，晚上的会，谁要是敢迟到，就让他去洞里用舌头把那8毫米的坑给我舔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