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枯井底的防弹衣（2/2）

她捻起一撮，轻轻洒入井口。

淡绿色的粉末如同有生命的星尘，缓缓飘落，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光线。

一秒，两秒，三秒……

差不多十五米。

就在粉末即将落尽的瞬间，井底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闻的风声。

粉末的轨迹在底部发生了轻微的偏折，被一股气流吸向了井壁的某一侧。

排气扇。

惊蛰的心脏重重一跳。这

她不再犹豫，将丝线固定好，双手抓住冰冷的井沿，双腿一蹬，整个人灵巧地滑入井中，沿着丝线飞速下降。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一股混合着泥土、铁锈和机油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十五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她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里并不是井底，而是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管廊入口。

那微弱的风声，正是从管廊深处传来。

她解下丝线，打开了臂铠内侧藏着的一支微型冷光电筒。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管廊由一种粗糙的水泥浇筑而成，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青苔。

她顺着管廊走了约莫二十米，一个拐角后，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狭小密室。

风声的源头，是墙角一个伪装成砖块的排气扇。

而密室的正中央，靠墙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的姿势很奇怪，它不是瘫倒在地，而是保持着一个端正的坐姿，头骨微微昂起，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入口的方向，等待着谁的到来。

惊蛰的光束缓缓从骸骨的脚部向上移动。

它的身上穿着早已腐烂成碎片的衣物，但胸前，却挂着一件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件战术背心，虽然表面被利刃划开了数道狰狞的口子，露出了里面一缕缕淡黄色的、无比熟悉的纤维，但整体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凯夫拉。防弹衣。

惊蛰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一步步走上前，蹲下身，强光手电的光聚焦在那件防弹衣上。

在破碎的纤维层之间，她看到了两个深深嵌入其中的金属箭头。

那箭头的样式，三棱带血槽，尾部有特殊的刻记，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大周禁军专门用来对付重甲单位的“破甲弩”！

一个穿着现代防弹衣的人，死于大周朝的军用弩箭之下。

惊蛰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上。

你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视线在骸骨周围逡巡，最终，定格在骸骨右手旁边的泥土里。

那里有一处极其不自然的、微微隆起的痕迹。

她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刨开湿润的泥土，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显露出来。

她将其取出，解开层层油布，露出的，是一个军绿色的防水密封盒。

盒子没有上锁。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打开了卡扣。

“啪嗒”一声轻响。

盒子里面没有信件，没有日志，只有一叠已经微微泛黄的方形照片。

那熟悉的白边，那独特的色彩质感。

宝丽来。

惊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子，英姿飒爽，笑容明媚。

虽然青涩，但那张脸，那双凤目，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是武曌。是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武曌。

而她身后的背景，不是大明宫的亭台楼阁，而是一排排红色的砖楼，一条宽阔的水泥操场，远处甚至还能看到一面迎风招展的、带着警徽的旗帜。

二十一世纪初，华国，某警察学院的训练场。

惊蛰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枚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一张张地往下翻，每一张都是武曌，在图书馆，在射击馆，在食堂……在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世界里，留下的生活印记。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惊日志翻到最后一张。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在一间昏暗的审讯室里，年轻的武曌坐在单向玻璃前，眼神锐利如刀，正冷冷地注视着什么。

惊蛰下意识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的背面，用一种潦草而决绝的笔迹，写着一行简体字。

“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我已经被‘她’吞噬了。”

吞噬？什么意思？

就在惊蛰的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试图理解这句诡异遗言的瞬间，头顶的井口，传来一道冰冷而沉静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冰，瞬间穿透了十五米的距离，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惊蛰，朕等了你很久，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