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谁是那枚诱饵(2/2)
“不太认识,戴着兜帽,看身形有些佝偻。”什长回忆道,“不过他身上有股味儿,不像药味,倒像是什么……”
烂木头的苦味。
惊蛰拍了拍什长的肩膀,塞给他一锭碎银子:“多谢。今晚没见过我。”
什长还没来得及推辞,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尚药局此时灯火通明。
惊蛰没有走正门,而是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翻窗进了存放药渣的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煎药的浓郁气味。
她在倒药渣的木桶前蹲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拨弄着那一堆湿漉漉的残渣。
当归、黄芪、白术……都是些补气血的常规药材。
但在这堆药渣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些未完全煮烂的灰绿色叶片。
她捻起一片,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涩味直冲脑门。
苦艾。
这种草药在这个时代多用于熏蚊虫,极少入药,因为它有微毒。
但在现代毒理学中,苦艾提取物有一种特殊的特性——它极苦的味道和强烈的挥发性,能够完美掩盖金属类毒素(如砒霜或汞)在血液和呼吸中留下的特殊腥甜味。
惊蛰的心猛地一沉。
武曌中毒了?
不。如果是中毒,应该用解毒剂。用苦艾,是为了掩盖中毒的迹象。
是谁在掩盖?
如果是武曌自己,那意味着她在以身作饵。
她在故意让自己呈现出“中毒已深”的脉象,引诱那些还在观望的豺狼露出獠牙。
这是一个局。裴炎只是第一波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刺破了煎药房的宁静。
惊蛰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向侧面一滚。
“咄!”
一支通体漆黑的袖箭深深钉在她刚才蹲着的地方,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她迅速抬头,只见后院墙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惊蛰反手拔出那支袖箭。
箭杆上没有刻字,但在箭簇的倒钩处,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鹰头图腾。
又是裴氏?
不对。
裴炎已死,裴氏树倒猢狲散,这时候派刺客来尚药局灭口,逻辑不通。
除非……这支箭是故意留下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后院。
那刺客轻功极高,在屋脊上起落如飞。
但惊蛰并没有急着追上,而是始终保持着十丈的距离,像驱赶猎物的牧羊犬。
她在观察。
这刺客虽然身法矫健,但左脚落地时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停顿。
这是旧伤,或者……他在故意引路。
追至一片偏僻的宫殿群时,刺客突然身形一坠,落入了其中一座宫殿的偏殿院落。
惊蛰悄无声息地落在屋脊阴影处。
下方的院落里,那个黑影正捂着脚踝,有些狼狈地靠在柱子上喘息。
“废物。”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偏殿的阴影里传出。
惊蛰瞳孔微缩。
那是青鸾的声音。
青鸾穿着一身夜行衣,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她没有看那个刺客,而是抬头看向惊蛰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叙叙旧?”
这是一个陷阱。
但更让惊蛰在意的,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借着廊下的灯笼,她看清了匾额上的三个字:流云殿。
那是萧淑妃的寝宫。
武曌最痛恨的宿敌,也是如今朝堂上反对武氏最凶的一股势力的后台。
青鸾在这里接头,这本身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信号。
惊蛰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飞刀。
四周的呼吸声变多了。
一、二、三……至少有二十个高手埋伏在回廊两侧。
就在这时,青鸾举起了手中的那块玉佩。
那玉佩在灯光下通透温润,但惊蛰一眼就认出,那不是宫中之物。
那是她“前世”卧底时,贴身携带的一枚并不值钱的平安扣,随她一起穿越而来,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
什么时候丢的?
不,是刚才在住所,青鸾翻乱铺盖的时候摸走的。
“想要吗?”青鸾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骗小孩,“想要,就自己进来拿。”
惊蛰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那股浊气缓缓吐出。
她知道这是阳谋。
进去,是死局;不进去,这枚可能会暴露她来历的证物就会成为刺向她的尖刀。
她在黑暗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她的手探入怀中,握住了一枚硬币大小的物件。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枚刻着特殊花纹的铜币——那是她今晚在张管事那里“顺手牵羊”拿来的东西。
既然你们搭好了戏台,那我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对不起这漫漫长夜?
惊蛰从屋脊上一跃而下,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坠入了那张张开的大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