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弃子与棋盘的对撞(2/2)
“不必了。”
李贞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温润,却冷得彻骨。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封信,随手扔到了惊蛰脚边。
信封上,赫然盖着那枚只有武曌才用的私印——“曌”。
惊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你进门前一刻钟,宫里送来的。”李贞看着惊蛰,像是在看一只在笼子里不知疲倦奔跑的老鼠,“你的主子信上说,你是她特意放出来的饵。若是杀了你,她便信我有诚意与朝廷‘招安’谈判。”
空气凝固了。
惊蛰盯着地上的信。那字迹笔锋锐利,力透纸背,确实是武曌亲笔。
自己这把刀,还没砍到敌人,就被执刀人先一步折断了送给敌人当礼物?
不。不对。
惊蛰猛地抬头,对上李贞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把她吊起来。”李贞挥了挥手,语气轻蔑,“本王倒要看看,这名震长安的察弊司暗卫,皮是不是也像骨头那么硬。”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惊蛰的双臂反剪,用浸过油的麻绳将她高高吊起。
双脚离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受损的肩膀上,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惊蛰的视线开始模糊。
赵衡提着一柄剔骨刀走近,刀锋在她脸上比划着:“这身皮囊倒是不错,若是剥下来做成灯笼,殿下一定喜欢。”
惊蛰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她在看。
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正端起茶盏的李贞。
那只手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
此时正捏着青瓷茶盖,轻轻撇去浮沫。
不对劲。
李贞是马背上打出来的王爷,早年随太宗征战,善使双锏。
常年握重兵器的人,虎口和掌心会有厚厚的老茧,指节会因为发力而变得粗大。
但这只手……
茧子在右手中指的第一关节侧面。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笔茧。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从惊蛰喉咙里滚出,混着血沫,听起来格外渗人。
赵衡动作一顿,皱眉道:“死到临头,你疯什么?”
“我笑你们是一群蠢货。”惊蛰费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赵衡,直刺那个端坐的紫袍男人,“连自己的主子是个冒牌货都不知道,还妄想颠覆大周?”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赵衡猛地回头看向李贞:“你说什么?”
“真正的李贞,虎口有老茧,食指因为早年练箭断过一截。”惊蛰的声音沙哑,语速极快,“而眼前这位‘殿下’,手指修长,只有中指有笔茧。这根本就是个常年伏案的酸儒!你们这群叛党,对着一个替身磕了半年的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住口!”
那个“李贞”霍然起身,茶盏摔在地上粉碎,脸上那股从容的威仪瞬间崩塌,露出了一丝慌乱的狰狞,“赵衡!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这一瞬间的慌乱,出卖了一切。
赵衡的身体僵住了,他握着刀的手在颤抖,目光在惊蛰和那个“李贞”之间来回游移。
若是真的……那他们这半年的筹谋,这拼上身家性命的造反,岂不是个笑话?
“你……你是假的?”赵衡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这人心动摇、满室哗然的瞬间。
“轰!”
地窖入口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颗黑乎乎的圆球便滚到了众人脚下。
“烟遁!”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下一秒,浓烈的白烟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炸开,吞没了整个石室。
混乱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惊蛰只觉得手腕上一凉,吊着她的麻绳被利刃瞬间斩断。
她整个人失重下坠,却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且带有淡淡墨香味的怀抱。
那人并未说话,单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中的长剑如同狂风骤雨般泼洒而出,在浓烟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走!”
蒙面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刻意压低了声线。
惊蛰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跟着那人冲进了地窖深处的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狭窄潮湿,显然是早已废弃的通风口。
但在看清暗道走向的那一刻,惊蛰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左转三丈,遇分叉口向下,再行十步有一处暗格……
这路线……这根本不是乱跑。
这是三日前,她在御书房向武曌汇报工作时,看到武曌在宣纸上随手涂鸦的一幅“迷宫图”。
当时武曌一边听着她的汇报,一边漫不经心地画着线条,最后在终点处点了一颗朱砂痣。
那张图的走势,与眼前这条逃生路线严丝合缝。
惊蛰转头看向身边那个蒙面人。
虽然遮着脸,但这身法,这如同未卜先知般的路线选择……
原来如此。
所谓“弃子”,所谓“毒信”,全都是那个坐在明堂之上的女人布下的局。
她早就知道李贞是假的,也早就知道这里的地形。
她把惊蛰扔进来,不仅是为了试探叛军的虚实,更是为了逼出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救援者”,或者说……让惊蛰在绝境中,只能顺着她画好的线走。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武曌。
惊蛰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那颗七日断肠散的毒劲终于还是上来了,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