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走吧,副使大人!(2/2)
“脑子撞坏了,只想得起这么多。”惊蛰将笔一扔,重新瘫回榻上,“信不信由你。”
追风狐疑地拿起那张纸,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侧殿瞬间死寂。
武曌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把玩着那枚缺了一角的玉扳指,缓步走到榻前。
她随手一抛,那枚带着体温的扳指准确地落在惊蛰的枕边,在那张刚刚画好的图纸旁滚了两圈,停住。
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你的命,和这枚扳指一样,我想捏碎就捏碎,想赏你就赏你。
“听说,药瓶碎了?”武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惊蛰没有去看那枚象征着生杀大权的扳指,而是伸出完好的右手,从地上那一滩碎片和药粉中,捡起了一片锋利的瓷片。
“陛下,这太医院的油水,看来被刮得不轻。”
惊蛰捏着那枚瓷片,指腹轻轻摩挲着断裂面,“皇家御用的青釉瓶,胎体应薄如蝉翼,透光可见指影。但这碎片厚重粗糙,断面颗粒极大,是民窑里的次品。”
追风眉头一皱:“不可能,太医院进出药材皆有严查……”
“而且,”惊蛰打断了他,将沾着药粉的瓷片凑近鼻端嗅了嗅,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这药瓶不是刚才那太医带进来的。”
武曌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太医院的药瓶常年熏染草药味,但这碎片上,除了药粉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却很新鲜的火漆味。”惊蛰抬起头,目光越过武曌,看向侧殿角落里那个用来存放密诏的紫檀木暗格,“这种特殊的火漆,只有陛下御书房和这龙宸殿配有。这瓶药,是刚从那暗格里拿出来的。”
她将瓷片扔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药瓶是假的,药也是随手装的。太医被吓得打碎它,也是陛下算准的。”惊蛰直视着女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陛下想看我在发现‘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换了药’之后,是装聋作哑保命,还是把这事儿捅出来。”
如果是前者,说明她已被吓破了胆,不堪大用。
如果是后者,说明这把刀,还敢对着主人的影子挥舞。
武曌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周遭的空气松动了几分。
“聪明人往往死得快,但你这种疯子,或许能活得久些。”
武曌转身,长袖一拂,“既如此,那这宫里宫外的老鼠,就交给你去抓。禁军余孽不仅在城外,这宫墙之内,怕是也不干净。”
惊蛰刚松了一口气,武曌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追风。”
“臣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察弊司的副使。惊蛰去哪,你便去哪。”武曌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一道冷酷的侧影,“若她这把刀卷了刃,或是想反手伤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领旨。”追风的手按在剑柄上,看向惊蛰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一种猎人盯着猎物的审视。
这哪里是副手,分明是随时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半个时辰后。
惊蛰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暗卫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权力的察弊司腰牌,走出了神武门。
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
左肩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的虚弱。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七步的距离。
那是追风的安全距离,也是他的必杀距离。
惊蛰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刚才在侧殿顺出来的蜜饯,扔进嘴里,用那股甜腻压下喉头的血腥气。
既然那是她的刑场,那这长安城,就是她的猎场。
“走吧,副使大人。”
惊蛰翻身上马,勒转缰绳,目光投向了长安城最繁华、也最肮脏的地方——西市。
那里人声鼎沸,看似热闹喧嚣,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藏在幌子后面,盯着皇宫这边的动静。
风起,卷起地上的黄沙。
惊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闹市,将那一身皇宫里的沉闷死气,狠狠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