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殿前剖心(2/2)
“昏君信谗!”
一声暴喝,裴寂骤然暴起。
他宽大的袖袍鼓荡,双掌裹挟着浑厚的内力,竟不是攻向女帝,而是冲向离殿门最近的惊蛰,试图夺路而逃。
他是通脉境巅峰的高手,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惊蛰那本就残破的身躯必会像瓷器般碎裂。
惊蛰的瞳孔骤缩。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她没有退,反而在裴寂掌风袭来的瞬间,身形诡异地向下一矮,像一条滑腻的泥鳅钻进了裴寂的怀中。
这是现代格斗术中极险的一招——舍身技。
利用对方前冲的惯性,惊蛰完好的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裴寂左臂的手肘麻筋,身体顺势后仰,双腿如剪刀般死死绞住他的下盘。
“给我趴下!”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嘶吼,惊蛰全身的力量汇聚在腰腹,狠狠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大殿。
裴寂的左肩关节被硬生生卸脱,整个人在那股怪异的杠杆力道下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武曌脚下的金砖上。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在了喉咙里。
惊蛰半跪在裴寂背上,膝盖顶住他的后颈,右手扣住他的咽喉,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着回来?你那七个藏在城外红叶寺地窖里的妻儿……藏得并不深啊。”
这完全是诈他的。
惊蛰根本不知道他的妻儿在哪,但根据心理侧写,裴寂这种谨慎到极致的人,绝不会把软肋放在明面上,而红叶寺是他每年必去祈福的地方,是他心理防线中最“安全”的锚点。
裴寂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恐惧。
“别动他们!我说!我说!”裴寂疯狂地挣扎着,涕泗横流,“城外十里坡……乱葬岗下有密道……私兵都在那里!都在那里!”
大殿上方,武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刚才还道貌岸然的禁军统领,此刻像条断脊之犬般趴在地上求饶。
“真丑陋。”
女帝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抽出身旁追风腰间的天子剑。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废话,长剑贯穿了裴寂的后心,将他像只蚂蚱一样钉死在金砖之上。
温热的血溅在惊蛰的脸上,烫得她眼皮一颤。
裴寂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惊蛰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虚脱地瘫软在一旁。
她的视野开始发黑,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裂,那是失血性休克的征兆。
一双绣着金凤的鞋尖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武曌没有叫太医,而是蹲下身,伸出修长凉薄的手指,挑起了惊蛰满是血污的下巴。
“疼吗?”女帝轻声问。
惊蛰费力地喘息着,视线越过武曌的手指,死死盯着裴寂那具还在淌血的尸体。
她的眼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一种野兽咬死猎物后,那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欲。
“回陛下……”惊蛰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弧度,“杀爽了,就不疼。”
武曌看着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传朕口谕,禁军三营即刻裁撤,虎符移交察弊司。”
女帝站起身,将沾了血的手指在惊蛰仅剩的一块干净衣领上擦了擦。
就在几个内侍匆匆跑进来,准备将惊蛰抬下去疗伤时,武曌突然俯下身,在惊蛰耳边低语了一句。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一盆烈酒还要让惊蛰清醒。
“其实……裴英那枚扳指断裂缺失的一角,早在半年前就在朕的私库里了。”
武曌的气息温热,吹在惊蛰冰冷的耳廓上,“朕只是想看看,为了活命,你会不会弄个假的来糊弄朕。”
惊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转过头,却只看到女帝转身离去的背影,明黄色的裙摆在血泊中摇曳,像一只吞噬一切的凤凰。
原来如此。
所有的生死时速,所有的断骨求生,在这位女帝眼里,不过是一场验证“刀锋是否纯粹”的游戏。
如果刚才惊蛰拿回来的那一小块碎片,和女帝手中的缺口对不上……
那么现在躺在地上凉透的,就不止是裴寂一个人了。
惊蛰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嘴角那一抹自嘲的冷笑,终于变得苦涩无比。
这才是皇权。
她不是执棋人,她甚至不是棋子。
她只是一把……随时可能被折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