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剔骨藏信（2/2）

这半个字，比一百张完整的名单都更让人睡不着觉。

武曌低头，看着这只被炭火烫得通红、却依然稳稳托举着残卷的手。

良久，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手脚倒是快。”

她没有夸赞惊蛰的忠心，也没有责怪她的鲁莽，只是转身走向偏殿，“进来上药。这双手若是废了，朕还得重新磨刀，麻烦。”

偏殿内，药香苦涩。

追风还没走远，被临时叫回来替惊蛰包扎。

趁着追风转身去取干净细布的瞬间，惊蛰原本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道精光。

她的左手极快地在腰间一抹，指尖夹住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碎片——那是刚才在大殿之上，裴英被钉死手掌倒地挣扎时，她趁乱从他拇指上捏碎的扳指一角。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惊蛰深吸一口气，利用侧身的阴影做遮挡，右手如闪电般抬起，将那枚锋利的玉石碎片，狠狠按进了自己刚刚剔除腐肉、鲜血淋漓的左肩伤口深处。

“唔……”

这一瞬间的剧痛几乎让她当场昏厥。

异物强行挤开鲜嫩的肌肉纤维，嵌入骨缝之间。

她死死咬住舌尖，利用这股腥甜味强行维持清醒，控制着肩部的三角肌剧烈收缩，像是一张贪婪的嘴，将那枚碎片死死“咬”在血肉深处。

追风拿着药布转过身时，只看到惊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忍着点。”

追风语气冷淡，将止血的药粉倾倒在伤口上。

药粉洒入，刺激着被异物撑开的伤口，惊蛰浑身控制不住地细微震颤。

但这震颤在追风眼里，不过是剔骨之痛后的正常反应。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疯狂到把至关重要的罪证，藏进自己的伤口里。

包扎完毕。

惊蛰穿好衣物，向女帝行礼告退。

直到走出寝殿大门，被夜风一吹，她才感觉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在她身后的暖阁内，武曌并没有立刻休息。

女帝手持金箸，在那盘被惊蛰剔除的腐肉中轻轻翻检。

在那块最大的腐肉之上，切割的痕迹并不平整，原本应该顺着肌肉纹理的切口，被刻意偏转了角度。

拼凑起来，赫然是一个扭曲的、血淋淋的“臣”字。

武曌看着那个字，眼底的寒意终于消散了几分，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入夜色。

车厢内没有灯。

惊蛰瘫软在车壁上，原本死寂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离水的鱼。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

她颤抖着右手，再次撕开了左肩刚包扎好的纱布。

伤口因为刚才的肌肉挤压，早已再次崩裂，血肉模糊。

惊蛰满头冷汗，手指探入那片滚烫的烂肉之中，摸索，抠挖。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硬物时，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带着血丝的玉石碎片被她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挤了出来，落在掌心。

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惊蛰擦去碎片上的血迹。

那枚扳指的内壁上，刻着的并不是裴氏的族徽。

而是一个极为隐晦的小篆——“卫”。

现任禁军大统领，卫长庚。

惊蛰死死盯着那个字，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毒药出自禁军武库，扳指刻着统领之名。

裴英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

而刚才被武曌派去查禁军武库的追风……

此刻怕是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