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火场中的背靠背（2/2）

惊蛰低喝一声，根本不给陆恒反应的时间，单臂揽住他的腰带，整个人如同一只在烈火中重生的黑鸟，借着钩索收缩的巨大拉力，带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腾空而起。

两人在滚滚浓烟中极速上升，脚下的火海如同张开巨口的饕餮，贪婪地想要吞噬一切。

“拦住他们！”外面的裴英显然看见了冲破屋顶烟尘的身影，气急败坏地嘶吼。

此时此刻，惊蛰的身体机能被压榨到了极限。

她在空中一个极不科学的滞空回旋，避开了一波射来的劲弩，随后双脚狠狠踹向三楼那扇雕花的木窗。

“砰！”

木屑纷飞。

两人破窗而出，带着漫天破碎的流火，坠向府邸外侧的黑暗。

但这还不是结束。

下方的巷道里，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裴氏豢养的私兵，寒光凛凛的长矛如同荆棘丛林般竖起，等着将落下的猎物扎成筛子。

她在半空中猛地松开钩索，身体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借助下坠的重力势能，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双脚精准地踩在两名私兵的肩膀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那两名私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跪倒在地，甚至连手中的长矛都因为剧痛而脱手。

惊蛰借着这一踏之力，抱着陆恒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卸力翻滚，两人像是两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进了巷道尽头那片因为近日连雨而形成的烂泥沼中。

冰冷腥臭的污泥瞬间灌满了口鼻，但也暂时隔绝了后方灼人的热浪。

惊蛰顾不上满身泥泞，手脚并用地从泥沼中爬起，刚想去拉身边的陆恒，怀里却突然被塞进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件。

那是那枚刻着“SOS”的兵部侍郎私章。

“拿着。”陆恒浑身是泥，半个身子还陷在泥潭里，推开惊蛰的手却异常坚决。

巷道另一头，沉重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正如同雷鸣般逼近。

那是负责京畿巡防的金吾卫，被这边的大火引来了。

“你疯了？一起撤！”惊蛰死死攥住那枚印章，伸手去拽他的衣领。

陆恒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那双在泥泞中依旧清亮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老刑警的决绝与算计。

“两个人都跑，目标太大，谁都走不掉。”

他喘息着，嘴角竟勾起一抹惨淡却释然的笑意，“我是朝廷命官，金吾卫不敢当场杀我，裴英也要顾忌三分。但我若是跑了，就是畏罪潜逃的铁证。”

“陆恒！”

“记住，护城河水闸。”

陆恒猛地一把将惊蛰推向阴影深处的下水道口，随后自己从泥沼中挣扎着站起，高举双手，迎着刺眼的火把光芒和逼近的刀锋，大声喊道：

“我是兵部侍郎陆恒！我要面圣！我有裴家谋逆的罪证！”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

无数火把向着陆恒涌去，将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团团围住。

惊蛰趴在下水道口冰冷的石壁上，看着那个被长矛逼住咽喉、被粗暴按倒在泥水中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鲜血混着黑泥滴落。

理性告诉她，这是最优解。

这是那个“老警察”用本能做出的战术牺牲。

她必须走。这枚印章，这个情报，是陆恒拿命换来的唯一胜算。

惊蛰咬着牙，将那股涌上眼眶的酸涩狠狠咽回肚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泥泞中不再挣扎的身影，转身钻入了那条通往皇宫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黑暗甬道。

等着。

她在心里对那个背影说，也对自己说。

不管是裴英，还是这烂透了的世道。

这笔账，我一定替你清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