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仁义巧辩,武备急缮(1/2)
武昌城的天空依旧是冬日特有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沉重的毡布压在城市上空,寒风从江面上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湿意。
然而,在城中几处新设的粥厂和临时搭建的棚户区附近,却涌动着一股与天气截然不同的、微弱却真实的热流。
孙世振只着一件半旧的靛青色箭衣,外罩深色披风,在数名亲兵的随扈下,步行来到了城南最大的一处施粥点。
他没有惊动正在忙碌的军士,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处断墙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向那排成长龙、衣衫褴褛的人群。
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底下柴火噼啪燃烧,锅中翻滚着稠厚的米粥,热气蒸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散发着谷物最朴素的香气。
那香气,对于饥饿的人来说,胜过世间任何珍馐。
军士们用长柄木勺,一勺勺地将热粥舀进百姓递过来的各式破碗缺罐中。
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却足够稳定。
领到粥的人,有的迫不及待地蹲在墙角,贪婪地啜吸起来,烫得直咧嘴也不愿停下;有的则小心翼翼地将碗捧在怀里,快步走向某个角落,那里或许有更虚弱、无法排队的家人等待。
几个穿着单薄破袄、冻得小脸发紫的孩童,围在锅边,眼巴巴地望着。
一个年长的军士看到了,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却还是舀了小半勺稠的,倒进一个孩子捧着的破陶片里。
孩子如获至宝,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不远处,一些身强力壮的男子,在军士的指挥下,正用清理废墟得到的木料、砖石,搭建着简易但足以挡风遮雪的窝棚。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偶尔传来的孩童咳嗽、妇人低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残酷乱世中艰难求生的画卷。
孙世振默默地看着。
他看到了一位老妪颤巍巍地将半碗粥喂给怀中气息微弱的孙儿;看到一个断了腿的男子,拄着木棍,用空出的手紧紧捧着那碗滚烫的希望;也看到了一些人眼中,除了感激,还有深深的茫然与对未来无知的恐惧。
他的旧伤在湿冷的空气中隐隐作痛,但心中某个地方,却似乎因此而松动了一些,连日来因杀戮、算计、高压决策而绷紧的神经,被眼前这最原始、最直接的“活着”的场景稍稍抚慰。
“大帅。”一个声音在身旁小心地响起,是他的副将之一,一位跟随他从南京来的中年将领,脸上带着忧色。
“我军…未得朝廷明诏,擅自开仓放粮,赈济全城…此例一开,恐…恐遭物议啊。是否…是否先暂停,待行文南京,禀明情形,待朝廷派遣专使官吏前来,再依章程办理?”
孙世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领到粥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的百姓身上。
片刻,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副将,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哦?陈副将,你此言差矣。”
副将一愣。
孙世振抬手指向那冒着热气的粥锅,以及周围那些搭建中的窝棚:“你看清楚了。本将军此举,并非‘赈灾’。”
“不是赈灾?”副将更迷惑了。
“对,不是赈灾。”孙世振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近乎冷峭的弧度。
“本将军只是…将左逆从百姓手中抢走的粮食,还给他们而已。”
他看着副将愕然瞪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字字清晰的口吻说道:“这些粮食,本就是武昌百姓,是湖广百姓,辛辛苦苦,一粒一粒种出来、收获的。它们本就不属于左梦庚,更不属于任何其他人。之前,不过是被逆贼以武力强行夺走,暂存于那些仓廪之中。”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今,王师讨逆,诛杀元凶,收复武昌。我们不过是打开了逆贼的赃物仓库,找到了原本属于此地主人的东西,然后,物归原主。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难道不是拨乱反正应有之义?何来‘擅自赈济’之说?我们不过是替朝廷,完成了一个最基本的归还程序罢了。”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却又透着一种近乎诡辩的巧妙。
它将“开仓放粮”这个可能引发争议的行政乃至军事行动,重新定义为一次针对“赃物”的“返还”,巧妙地绕开了“未经朝廷批准”的程序问题,占据了道德和法理的双重制高点。
陈副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说这不是赈济?可明明就是在放粮救人。
说这是赈济需要朝廷批准?可将军咬死了这是“归还赃物”,是军事行动的一部分,是“拨乱反正”……这……
“可是…大帅,这粮食数目…总得有个章程,如何分配,如何记录,是否要百姓出具凭证…”副将试图从具体操作上提出疑问。
“章程?”孙世振打断他,语气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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