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无法(2/2)
不仅是这独角魔族,附近另外三四名魔族天骄也几乎同时面色阴沉地围拢过来。
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冰冷嫌恶与赤裸杀机,无形中形成一道充满恶意的屏障,彻底封锁了那名为“无法”的少年前行的任何可能方向。
他们的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堆散发着恶臭、令人作呕的垃圾,或是一只不知死活、爬到了神圣宴席之上的肮脏蛆虫。唯有彻底碾灭,方能解心头之恨。
就连更高处,为璀璨夺目的青色主道之上,正在稳步向上攀登、周身笼罩在精纯凝练的暗紫色魔焰之中、犹如魔神行走人间的魔族当代魔子——无天,似乎也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下方那缕微弱至极、却又因某种同源气息而显得格外“刺眼”的波动。
他微微偏头。
纯黑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魔瞳,朝着下方那片骚动与辱骂传来的方位,投来极其短暂、不含丝毫情绪的一瞥。
这目光冰冷、淡漠到了极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不经意间俯视了一眼脚边蝼蚁无意义的挣扎与嘶鸣。
又像是优雅的贵族瞥见了华服上不小心沾染的一粒尘埃,只有纯粹的漠然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
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那斜飞入鬓、凌厉如剑锋的眉毛。
随即,仿佛只是拂去了耳边一丝微不足道的嘈杂,毫无留恋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专注于自己那坚定而沉稳的登临之路。
步伐节奏未曾有丝毫紊乱。
仿佛下方那个与他似乎有着某种斩不断、理还乱的血脉关联的瘦小身影,真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且很快便会被清理掉的恼人苍蝇。
连让他多费一丝心神都不值得。
这股源自魔族内部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沸腾杀意是如此明显而刺眼,甚至穿透了秘境的空间阻隔,引来了秘境之外、悬浮于无尽高空观战台上的注意。
那些来自魔族各大古老强族、气息渊深如海、仅仅端坐便让周遭虚空微微扭曲的大能、老祖们,通过那巨大的、宛如天眼般的水镜术法,看到“无法”身影的瞬间,原本或淡漠、或威严、或隐含期待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如同暴风雨前在天空积聚的厚重乌云。
“无法……”
一个冰冷僵硬、仿佛两块生锈金属相互摩擦的沙哑声音响起,来自一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跳跃着幽绿火焰眼眸的魔族老者。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在念诵一个禁忌,一个污点,一个早该被抹去的耻辱。
“这个被剥除了尊贵‘魔’之姓氏、永世放逐于祖罪坟场的孽障,如何能混入这‘起源天梯’的试炼之地?”
“看守祖罪坟场的罪军统领是干什么吃的?”
另一位头生一对弯曲狰狞巨角、面容威严的魔族巨头沉声开口,声音隆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震得周围光影微微荡漾,“竟让这等血脉污浊不堪、道基尽毁的废物溜了出来,还摸到了太古战场的核心之地?简直丢尽了我圣族颜面!”
“哼,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一位面容妖冶美艳、背后却生着一对轻薄如蝉翼的紫黑色膜翼的女性魔族强者嗤笑一声。
然而她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蔑视与厌弃。她抬起纤纤玉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垂落胸前的青丝,那姿态慵懒而优雅,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浸透了毒液:
“道基崩碎,经脉尽断,与废人蝼蚁无异,竟也敢痴心妄想,沾染这无上太古传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收容所?善堂?还是他那些可笑的、早该死了的妄念,能让他一步登天?”
“看来当初族中对其的惩罚,还是太过仁慈了。竟让他还存着一丝不该有的、可笑的妄念。”
另一位魔族大能冷冷接话,目光如同俯视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给他留了一口气,是彰显族中宽仁。他却把这当成了机会?可笑,可悲,可厌。”
水镜旁的议论声冰冷而刻薄,如同最终的宣判,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不容置疑的否定。
而在秘境之内,面对同族那倾泻而来、如同滔天恶浪般足以将常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辱骂、呵斥与沸腾的杀意,那个名为“无法”的瘦小少年……
依然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抬起头,去看一眼那怒发冲冠、魔气腾腾、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他撕碎的独角同族,也没有理会其他几名魔族天骄那充满恶意与嘲弄的包围目光。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固执地落在自己向前缓慢挪动的、沾满泥污与血痂的双脚上。仿佛那双伤痕累累的脚,以及脚下崎岖破碎的土地,是这世间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辱骂声浪,如同狂暴的疾风骤雨,无情地拍打在他那单薄如纸、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上。
却未能让他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沉寂如万年古井般的眼眸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羞辱的委屈,没有对不公的愤怒。
甚至连最基本的、属于生命体的屈辱感都看不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