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赤脚少年（2/2）

不是一声，而是四道震颤频率迥异、道韵截然不同，却同样沛然莫御、足以震动虚空的嗡鸣叠加在一起，响彻四方！

四道璀璨夺目、光华万丈的青色光柱，骤然自他们各自踏足之处冲天而起，映照天地！

一道剑气凌霄，锐不可当，带着斩断因果、劈开混沌的决绝；

一道紫气东来，浩浩荡荡，弥漫着统御八荒、至高无上的皇道威严；

一道混沌初开，鸿蒙演化，仿佛有无尽大千世界在其中生生灭灭；

一道古朴无华，锋芒内敛，却蕴含着返璞归真、极于一点的极致锋芒！

四道光华之盛，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天梯本身所散发的青色辉光，将附近许多尚在观望或挣扎的天骄身影尽数淹没其中。

待那令人目眩神摇的光华稍稍敛去，四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最底层的石阶，出现在了更高处——那密密麻麻、艰难攀登的身影后方。

他们步伐沉稳，开始向着云雾缭绕的更高处迈进。

其余人族天骄见此，也不再犹豫。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或斗志昂扬、锋芒毕露，或沉稳坚定、道韵内敛，纷纷踏上那为自己而显化的青色阶梯，汇入那逆天而上、争夺无上造化的人潮洪流之中。

轩辕斩仙、剑棠凰、洛小酒、楚战骁、黎九幽、黄金狮子，连同胧月——这几位置身于这万古机缘漩涡中心、却又似乎游离于主流喧嚣之外的顶尖人物，也终于收回了望向高处那七道璀璨身影的目光。

他们之间并未多言，仅仅是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彼此微微点头。

一种无形的默契便已达成，随即准备各自迈向面前那条独属于自己、流淌着不同道韵光华的分支阶梯。

然而，就在这万流奔涌、群英并起、气冲霄汉的宏大序幕之中，一个极不和谐、近乎刺耳的音符，以一种卑微到尘埃里、却又顽强到扎眼的方式，悄然响起——

嗒…嗒…

吱…嘎…

声音来自这片古老战场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片因之前激烈争斗而被彻底遗忘、遍布碎石与裂缝的阴影之地。

那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沉重、破损、行将就木之物，在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驱使下，于粗糙地面拖行的摩擦与磕碰。

声音极其轻微，带着无法掩饰的踉跄与虚浮，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

可它又在落地时轻得如同叹息，仿佛下一刻，这微弱的声音便会永远消逝在风中。

它与此刻天地间轰鸣的道韵、沸腾的气血、锐利的锋芒、激昂的斗志如此格格不入，以至于最初的几个呼吸里，完全被那浩瀚澎湃的声浪与气势彻底淹没，无人察觉。

直到那身影，如同从最深沉、最绝望的黑暗泥淖中缓缓渗出的一抹阴影，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到了被青色天梯漫射下的、稀薄而冷漠的道光勉强照亮的区域。

那是一个瘦小得令人心头发紧、甚至泛起一丝莫名酸涩的身影。

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身形单薄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一阵稍大些的气流便能将他彻底吹散，卷入无尽的虚无。

他穿着一身不知被浆洗过多少遍、早已褪尽原色、呈现出灰败本色的粗布麻衣。

上面缀满了大大小小、颜色质地各异的补丁，针脚粗陋歪斜，勉强将这副嶙峋的骨架包裹。

他赤着双脚。

脚掌瘦削得能看清骨头的形状，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混合着尘土与病态的蜡黄，沾满了板结干涸的泥块与深褐近黑、早已与皮肉粘连的血痂。

每一步落下，都在身后的浮尘中留下一个模糊的、带着湿痕的印记。

但很快，又被自身移动带起的微尘重新覆盖。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面色是长期饥饿与不见天日留下的、病态的蜡黄与苍白的诡异混合，干裂的嘴唇翻起一道道白色的死皮。

一头枯草般杂乱、毫无光泽的发黄头发，毫无生气地披散着，垂落额前，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孔。

唯有从那肮脏、纠缠的发丝缝隙间，偶尔能窥见一双眼——

那双眼，黑白分明得近乎诡异。

眼白是那种不见血色的、冰冷的、近乎瓷器的惨白。

瞳孔却极深、极黑，像是两口废弃了千万年、深不见底的古井，吸纳了所有的光线，却反射不出丝毫温度与神采。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渴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任何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