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三考·直面“万味石”（2/2）

他开始回想。

第一件事，是煌天城的一个小摊。冬日清晨，大雾弥漫，炉火跳跃。陈老做的豆花盛在粗碗里，热气腾腾，撒上葱花，淋下辣油，油珠滴落时发出“滋啦”一声。没有精致摆盘，也没有名贵食材，可第一口喝下去，温润的豆香滑入胃中，整个人都暖了起来。那天他蹲在摊边，吃得额头冒汗。陈老坐在旁边抽烟，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为他添了半碗汤。那汤无味，却是他喝过最暖的一碗。

这段记忆，他以心念传递给了石头。

接着是皇宴上的“冰火淬心雉”。火花操控青白火焰，冰魄维持恒温，千刃切肉成丝，刀工精准至极；奶芙注入幸福奶露的刹那，整道菜仿佛有了心跳。咬一口，外脆里嫩，汁水迸发，冷热交替，鲜味直冲脑海。七王子吃后落泪，说想起了母后。那一刻他明白，一道菜真能唤醒一个人最深处的记忆。

他也讲了清波第一次净化河水的情景。那水原本黑臭不堪，漂浮着死虫与铁锈。清波跃入水中，身躯化作清流，杂质层层分离，如同筛去尘埃。当第一滴净水落下，“嗒”的一声，空气骤然清新，连风都开始带着芬芳。

他还说起野果的味道——未熟时酸得咧嘴，涩得舌头打结；成熟后甜得眯眼，过熟则腻得反胃；说起奶芙生气喷出苦奶雾，结果被火花当灭火器用了三次，最后一次竟顺手烤了个红薯；说起自己第一次品尝“食煞”污染肉的感受：腐烂的甜、焦灼的血、绝望的咸，三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如同有人拿刀在脑中搅动，三天无法进食，连喝水都觉得腥臭。

每一段回忆，他都不加修饰，也不刻意说明意义。他只是“讲述”，像夜晚闲谈，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有些地方停顿，比如记不清那天穿的是什么鞋，或者是否下过雨。但他不说谎，也不美化。

慢慢地，他感觉到面前的空气变了。

那股阻挡他的力量，悄然消散。

他睁眼望去，只见万味石的光芒流转变缓，色泽更加柔和，如同月光洒在湖面，轻轻荡漾。

他没有停下。

最后，他讲述了离开煌天城那天的事。人群散尽，餐车即将启程，小太监送来一只木盒。里面是七王子送的玉佩，还有一张字迹歪斜的纸条：“下次来，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他握着玉佩站了很久，手心发热，内心踏实。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所做的不只是菜肴，而是记忆，是情感，是人与人之间的牵连。

话音刚落，万味石内部的光点猛然疾转，随即凝聚成一点，浮现于表面。

一颗七彩的小光粒缓缓飘出，如同会呼吸的星辰，悠悠飞向林珂。

它落在他眉心，轻轻一震，随即融入其中。

刹那间，他懂了许多。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一种“领悟”——就像突然明白为何盐要最后放，火候差一秒菜便毁掉，某些食材必须在同一时辰采摘才具真味。他对“味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不再局限于技艺，而是与天地共鸣的感知。同时，他感到自己与这块石头之间多了一根细线，极细极轻，却真实存在。日后若心意相通，或许能借它一分力量。前提是，它愿意。

万味石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些，似乎也透着喜悦，仿佛终于等到了那个能听懂它的人。

林珂缓缓起身，双腿有些发麻，但他稳稳站定。他对着石头深深鞠躬，弯腰到底，额头几乎触地，动作庄重，如同面对师长。

“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我不会辜负这份缘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眉心微热，仿佛有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身后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被黑暗吞没，唯有沿途矿石仍在闪烁，如同守夜的星辰。

他走出通道，夜风拂面，带来岩石、苔藓与草叶露水的气息。月亮已升起，洒下银辉。小银仍伫立原地，静静望着他。

林珂走到它身边，伸手轻抚它的鼻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远处，伙伴们还在等待。但现在，他只想先坐一会儿，把刚才那些味道，在心里再细细回味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