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身体的子午流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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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两点呢?”
“就两点起。”
“要是三点呢?”
“就三点起。”
“要是十二点呢?”
我笑了。“那我就十二点起来写。”
静儿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我现在每天早上闹钟响了都不想动,关了再睡,睡了又怕迟到。”
师父在旁边轻轻说:“你听闹钟的,不听身体的。你什么时候不听闹钟了,听身体的了,你就舒服了。”
静儿愣了一下。“那我要是听身体的,它让我睡到中午呢?”
师父笑了。“那你就睡到中午。睡一天,睡两天,睡到你自己不想睡了。你的身体比你聪明,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起。你不信它,信闹钟,所以它不跟你说了。它不说话,你就只能听闹钟的。”
静儿站在河岸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好像在认真想这件事。
我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比刚才更亮了。不是真的亮了,是心里亮了。
身体有自己的规矩,身体有自己的时辰,身体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醒、什么时候该睡。我以前不信它,它就不说话了。现在我信了,它就开始跟我说话了。凌晨两点叫我起来,就是它在说话。
乐乐在师母肩膀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不知道什么是子午流注,不知道什么是排毒时间。她只是活着。可就是她这样活着,比我们谁都对。
师父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去。河面上月亮很圆,风很轻。明天早上几点起,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到了那个点,会有什么东西叫我。那个东西不叫闹钟,不叫子午流注,不叫排毒时间。它叫什么,我不知道。可它一直在,从来没离开过。
——
静儿忽然停下脚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声音在安静的河岸上格外清脆。
“对呀!师父,你看乐乐的时间!”她指着师母怀里睡着的乐乐,眼睛亮起来,“小时候,婴儿的时候,她哪有什么子午流注啊?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醒了就玩。半夜两点醒,凌晨四点睡,完全没有规律。可那时候她身体最好,长得最快,从来不生病!”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乐乐小时候的作息,完全不是子午流注的时间,可那才是她最健康的时候!
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看我真傻,天天捧着子午流注的书看,守着养生规矩过,却忘了——乐乐小时候压根不守这些规矩,可她比谁都健康!”
师母轻轻“嘘”了一声,低头看看怀里的乐乐。乐乐睡得沉沉的,刚才那一下拍脑门的声音都没吵醒她,只是小嘴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师父站在河岸上,月光照着他,他没说话,但嘴角有笑意。
静儿那股劲儿还没过去,掰着手指头继续说:“她刚出生那会儿,两个多小时就醒一次,管你子时丑时寅时,她醒了就要吃,吃完就睡。
三个月的时候,晚上能睡整觉了,可白天还是乱睡,有时候上午睡三个小时,有时候下午睡,有时候傍晚还要眯一会儿。
书上说婴儿要建立规律作息,可她自己就是规律。她的规律就是——想睡就睡,想吃就吃。”
她看着师父,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师父,我以前总觉得乐乐小时候是‘没规矩’,现在想想,她不是没规矩,她是有自己的规矩。
她的规矩不是书上的,是她身体自己的。我天天研究子午流注,研究什么时辰该干什么,可最懂子午流注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子午流注。”
师父终于开口了。“你说得对。婴儿不知道什么是子午流注,可她的身体比谁都懂子午流注。她饿了就吃,那是胃在说‘我需要’。困了就睡,那是肝在说‘我要歇’。醒了就玩,那是气在说‘我要动’。她的身体在说话,她听得见。你们长大了,书读多了,规矩学多了,反而听不见了。”
静儿站在河岸上,月光照着她,她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师父,”她忽然问,“那我还能像乐乐那样吗?就是……重新听见身体说话?”
师父没急着回答。他从河岸上又捡起一颗石子,放在掌心里。“你听。”他把石子举到静儿耳边。
静儿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一脸困惑。“没有声音啊。”
师父把石子放在她手心里。“你拿着。不用听,它自己会跟你说。你拿着它,走路、说话、吃饭、睡觉,都拿着。它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你别问,你等着。等它说了,你就听见了。”
静儿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石子,翻来覆去地看。“它什么时候说?”
“别问。”师父说,“问了就听不见了。”
静儿把石子攥在手心里,不再问了。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攥过石子,等它说话。
等了很久,它没说。
可后来有一天,我忽然知道它在说什么了。不是听见了声音,是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说不出来,可心里明白。
乐乐在师母怀里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月亮已经偏西了,河面上的光淡了一些,可还是很亮。风凉了,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
静儿把那颗石子小心地放进衣兜里,拍了拍,确认它不会掉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眼睛里有种很干净的东西。
“师父,我回去就试试。”
师父点点头,没说话。我走在师父旁边,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静儿跟在后面,手插在衣兜里,攥着那颗石子。她在等它说话。
我知道它会说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可总有一天,她会听见。不是耳朵听见,是心里听见。就像乐乐听见身体说“饿了”,就像我听见身体说“起来写吧”,就像师父听见那颗石子说它是什么时辰。
乐乐在师母怀里睡得很沉,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她不知道什么是子午流注,不知道什么是排毒时间,不知道什么是养生规矩。她只是活着。可就是她这样活着,比我们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