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滇缅馆的“未竟页”(下)(2/2)
陈砚没有任何犹豫。他合上李大海的手记,将其郑重地交还给王浩,目光再次投向展柜中那未竟的日记页,然后转向墙上那条消失在空白处的红色虚线。
“去。”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定要去。这不是为了猎奇,也不是为了填补空白而填空。陈铭没能亲自写下的‘结局’,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胜利凯歌。他的‘结局’,可能就是那十七个名字,就是他在树皮上刻下的‘守土’,就是他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记录‘战友们还在走’的姿态。我们去找,去了解,是为了更靠近他那一刻的真实,是为了让那份‘带出去’的嘱托,不仅仅停留在纸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展区里其他展品:玻璃柜中一件缝补多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军装;一个干瘪的粗布干粮袋,旁边说明牌上写着“内装代食品样本(树皮、草根)”;一个用竹筒简单加工而成的水壶。
陈砚走到那树皮样本的仿制品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干燥、粗糙、坚硬,边缘有些扎手。仅仅是这样仿制的、毫无生命力的碎块,触感已然如此。他难以想象,当年那些饥肠辘辘的战士,是如何艰难地咀嚼、吞咽下这样的东西,又如何靠着“吃一口树皮,就多走一步”的信念,在绝望中挪动脚步。
那一刻,陈铭日记里每一个看似平淡的字句,都陡然拥有了千钧的重量。那不是文字,那是生命在极限状态下的喘息与爬行。
“我们准备一下,尽快出发去芒市。”陈砚对王浩说,“去找李勇,去看那张地图。陈铭和那十七位兄弟,还有所有留在野人山的英魂,他们在等着。等着有人去读懂那片空白,去记住那些名字。”
展区内依然安静,只有他们两人低低的对话声在回荡。窗外,滇西的天空湛蓝高远,阳光明亮。而展柜里,那本日记的复制件依旧静静摊开,末页的空白,仿佛一个永恒的叩问,也像一个等待回应的呼唤。一段新的追寻,即将在那条未曾真正结束的撤退路线上,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