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妹的“等待”(2/2)
她坐回椅子,极其郑重地,一层一层地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块半旧的蓝色土布手帕,布料已经有些发脆,但保存得很仔细。
“这是俺哥走的时候,”老人将手帕捧到陈砚面前,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俺偷偷给他缝的。俺手笨,缝得不好看。他跟俺说,他会带在身上,想家了,想俺了,就拿出来看看……”
陈砚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蓝布帕子。帕子洗过很多次,布料已经变得很软。在帕子的一角,用蓝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平安”。针脚很稚嫩,甚至有些凌乱,但每一针都缝得极其密实,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担忧和祝福,都牢牢地锁在这两个字里。
“孩子,”阿妹老人抬起头,用那双饱经风霜、此刻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望着陈砚,眼中是近乎哀求的期盼,“你……你是在找他,对不?你要是……要是能‘见’到他……帮俺……帮俺把这帕子给他。告诉他……告诉他,阿妹没白等……俺哥是个打鬼子的英雄……俺没等错人……”
陈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块承载着八十八年等待与牵挂的蓝布帕子,极其郑重地、像接过一件无比神圣的器物一样,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紧挨着那枚三八式步枪弹壳。
离开的时候,阿妹老人坚持要送他到房间门口。她拉着陈砚的手,那双手干枯、冰凉,却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力量。
“孩子,”她看着陈砚,一字一句地说,“要是……要是真能找到俺哥……把他的信儿,带回来给俺。俺……俺想在走之前,再‘见’他一面。就一面……”
陈砚看着老人眼中那微弱却执拗的亮光,再一次重重地点头。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用坚定的眼神回应着这份沉重的托付。
走出养老院,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陈砚的心却如同浸满了水的海绵,沉重得几乎无法跳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安静的窗户,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坐在阳光里、等待了一生的瘦小身影。
他在心里,对着那扇窗,也对着自己,立下了一个无声却无比坚定的誓言:
“我一定,要带回赵德胜。一定要让他们兄妹,跨越这生死与时光,重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