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纪念馆的“空白”（2/2）

陈砚的心随着研究员的话语一点点下沉。他下意识地伸手，隔着衣物握紧了贴身口袋里那枚冰凉的三八式步枪弹壳。这枚来自赵德胜本人、跨越了近九十年时光的实物，此刻在他掌心显得异常沉重，仿佛凝聚了其主人被历史尘埃掩盖的所有不甘与沉默。

李研究员看到了陈砚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他沉吟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想尝试寻找线索，我建议你不妨去联系一下‘上海粤军抗战后代联谊会’。”

这是一个新的名字，一道新的微光。

“联谊会？”陈砚立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对。”李研究员肯定地点点头，“这个联谊会是由一些当年参战粤军官兵的后代自发组织的。他们多年来一直在致力于搜集、整理父辈的历史。有些人手里还保存着当年的家书、照片、证件，甚至是一些私人的记录。这些散落在民间的记忆碎片，有时候反而能弥补官方档案的缺失。他们或许会有一些关于六十二军，甚至可能关于这位赵德胜战士的线索。”

李研究员热心地提供了联谊会的联络方式和大致地址。陈砚立刻用笔记本认真记下，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下午就去拜访这个联谊会。他不能接受赵德胜仅仅成为展板上“一万二千”这个庞大数字里一个无声无息的分子，他必须做更多的努力。

道谢并告别了李研究员，陈砚独自留在展区。他的目光掠过展柜里那些生锈的、带着明显使用痕迹的粤造步枪和数量不少的大刀片，这些都是当年粤军战士的标准装备之一。

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展柜的玻璃表面，玻璃清晰地映出他自身略带疲惫和焦虑的身影。而在这影像之后，是墙上悬挂的一张放大了的、有些模糊的粤军部队老照片。照片上的士兵们都很年轻，面容坚毅，他们的绑腿从脚踝到膝盖都缠得紧紧的，利落而实用；许多人将袖口高高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手臂；他们手中紧握的，除了少量步枪，更多的是闪着寒光的大刀。

在那一瞬间，玻璃的反光让他自己的影子与照片中那些年轻战士的身影产生了短暂的重叠。他仿佛看到，赵德胜可能就在这群士兵之中，同样打着紧紧的绑腿，卷着袖口，或许正握着一把沉重的大刀，目光决然地望向镜头之外，望向那片即将吞噬他的血火战场。

这就是赵德胜他们当年的样子，这就是他们赖以战斗的武器。历史的真实感，通过这幅重叠的影像，无比尖锐地刺入了陈砚的心中。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片充满了宏观叙述却缺失了个体声音的展区。他要去寻找那些散落的、可能存在于民间记忆中的碎片，他要让赵德胜的名字，从浩瀚的历史空白中，挣扎着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