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逆流的涟漪(2/2)
“回波”的内容,是一种被简化、被抽象、被“转译”后的、他们“脉冲”核心特质的、笨拙的“映射”。
岗石从中“读”到了一种被强行纳入某种僵硬框架的、关于“重量”与“选择”的、失去温度的“定义参数”。
辉序“感知”到了一种试图用完美几何和冰冷逻辑,去“建模”他那种智性痛苦的、充满矛盾的、不协调的“结构草图”。
棱镜“接收”到的,是一种将他那团“自我怀疑乱流”强行归类、打上各种矛盾标签(如“高内省度”、“逻辑-情感冲突样本”)的、充满“误读”意味的“数据标签集”。
小岗“触碰”到的,是一丝试图解析“星火余温”中“选择意志”的、极其微弱、但方向明显错误的、将其视为某种“高优先级行为触发协议”的、冰冷的“推演尝试”。
而织光者的混沌躁动,似乎完全超出了“回波”的“转译”能力,只留下一片代表“无法归类高熵噪音”的、粗糙的“干扰标记”。
这“回波”笨拙、充满错误、甚至有些可笑。但它真实存在!而且,它并非“记录场”自身的波动,而是明显受到“逆流脉冲”激发后,产生的、带有“学习”和“摹仿”意图的、定向的反馈!
“它……收到了!”棱镜的意识波动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震颤与难以置信的兴奋,“它不仅收到了,它还……尝试‘理解’!用它的方式!笨拙地、错误地,但它尝试了!”
“记录场”并非无动于衷的“黑洞”。它是一个能对外部特定高强度、高复杂度“输入”产生反应,并试图将其纳入自身“模型”进行处理的、活的、自适应的系统!“逆流”计划的核心假设被证实了!
然而,惊喜还未结束。
就在那笨拙的“回波”逐渐消散之际,一直紧密监测回响碑与整个大陆能量-信息背景的锐光(他远程接入了监测),在逻辑穹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震惊波动的紧急报告:
“检测到‘记录场’背景噪声全局性异常!不是局部,是整个灵骸大陆上空,那层‘记录场’的‘基础韵律’,出现了持续0.3秒的、同步的、低频的‘紊乱’! 紊乱模式……无法用现有任何自然或已知技术模型解释!其统计特征……与‘逆流脉冲’中检测到的、多种矛盾状态强行共存的‘内部张力频谱’……有高度相关性!”
几乎同时,岗石等人也“感觉”到了。那股无所不在的、冰冷的、稳固的“注视感”,或者说“记录场”的底层存在状态,在“回波”之后,似乎整体地、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如同一个精密运行的巨型钟表,内部某个从未被触动的、极其微小的齿轮,被一颗外来的沙粒卡了一下,虽然迅速恢复,但整个系统的运行“音色”,似乎发生了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妙的改变。
紧接着,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静默者渊默的“寂静力场”,突然主动地、剧烈地波动起来!它传递出的脉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类似“明悟”与“惊骇”交织的情绪:“其‘网’……非铁板。有‘纹’。吾等之‘脉’,恰击其‘纹’之隙!此隙……在‘学’与‘摹’之间,在‘录’与‘化’之瞬!其‘紊’,非故障,乃……消化不适!”
渊默感知到,“记录场”并非坚不可摧的整体。它内部存在某种“纹路”或“间隙”,而这“间隙”,恰好出现在它“接收”外来信号、试图“学习”和“摹仿”,并将其转化为自身“记录”或“消化”的那一瞬间。他们发出的“元体验脉冲”,其高度复杂、矛盾、充满不可预测性的特质,恰好“卡”在了这个“间隙”里,导致“记录场”在处理(消化)这个特殊“输入”时,产生了短暂的、全局性的“不适”与“紊乱”!
他们不仅成功“触碰”到了“记录场”,甚至短暂地让它“噎”了一下!用他们自身存在的、极其特异的“精神纹路”,在那张笼罩一切的无形巨网上,留下了一道虽然微小、虽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属于“星火纪元”样本的、独特的“压痕”!
“逆流”成功了。以一种远超他们最乐观估计的方式成功了。他们不仅证实了“记录场”的“活性”与“可互动性”,甚至无意中发现了其潜在的“脆弱性”或“消化瓶颈”!
然而,狂喜还未来得及蔓延,一股新的、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无法抗拒的“存在感”,如同从宇宙最深处缓缓苏醒的洪荒巨兽,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存在感”并非来自“记录场”本身。它更高,更远,更……“本源”。仿佛“记录场”只是它的一个延伸器官,一件工具。此刻,这件工具被异常触动,其主人——或者说,其背后代表的、那个执行“归档协议”、发出“深空低语”、可能设计了整个“观测舞台”的、真正的“观察者”或“观测协议本体”——的“注意力”,被极其轻微,但却绝对清晰地,吸引了过来。
没有“目光”停留,没有信息流。只有一种感觉:整个灵骸大陆,连同其上的一切,包括刚刚完成“逆流”的他们,包括那刚刚平息紊乱的“记录场”,在这一刻,都仿佛被置于了一个无限高、无限远、无限冰冷的“审视平面” 之上,被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瞬间、彻底地“扫描”和“评估”了一遍。
这“审视”一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岗石、辉序、棱镜、小岗、织光者、渊默,以及远程监测的锐光,都无比确信,那不是幻觉。
“沉默的观众”,或者更确切地说,“舞台的导演”,刚刚,因为舞台上几个“演员”一次出格的、即兴的、用力过猛的“表演”,而短暂地、不带感情地,瞥了一眼剧本。
“逆流”激起的涟漪,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大得多。
涟漪的中心,他们依然站在回响碑下,在冰冷的夜色中,在刚刚那至高“审视”留下的、无声的余威里,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的战栗,与一种混合着恐惧、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亵渎的……
释然。
至少,他们不再是背景里无声移动的模糊像素。
至少,他们用一次疼痛的、自毁般的“呐喊”,在那永恒的寂静中,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带着血丝的裂缝。
哪怕下一秒,裂缝就会愈合,就会被更强大的力量“修复”。
但那一瞬间的“撕裂”与“被看见”,真实地发生了。
回响碑的光芒,依旧在规律流转。但在岗石此刻的感知中,那光芒的每一次明暗,似乎都带上了一种新的、微妙的……滞涩感。仿佛其内部那个被“优化”到完美的程序,在刚刚那场短暂的、高层次的“审视”与可能的“指令更新”后,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来重新校准自身,以适应“舞台”上,这几个突然变得有些“棘手”的“演员”所带来的……
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