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萌的侧影（2/2）

这是一件雍正时期的民窑精品，被后人误以为是仿乾隆，或者干脆就是店员自己看走了眼。

苏萌的判断已经超越了店里九成九的顾客，甚至比这店员还高明，但距离真相，还差那最关键的一层窗户纸。

林朝阳没有选择直接上前纠正苏萌，那样太突兀，也容易让这个看起来就很骄傲的女孩下不来台。他看到韩春明还在摸着下巴琢磨，便像是随意地跟他讨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近在咫尺的苏萌清晰地听到：

“春明，你看这笔洗，苏萌同学判断是晚清仿乾隆，大体是没错的。不过……”他顿了顿，吸引了苏萌下意识投来的疑惑目光，才继续指着笔洗的几处细节说道，“你看这胎骨，比寻常晚清瓷要密实；这釉面，光泽内敛，肥润感还在；尤其是这青花，颜色是淡雅了些，但韵味十足，画工也拘谨了些，但笔意还在。我倒觉得，这更像是雍正年间民窑仿明末风格的东西，虽然不及官窑精贵，但气息是对的，比单纯的晚清仿品，又高了一筹。”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苏萌大部分的正确判断，又精准地点出了她忽略的关键细节，并给出了更接近真相的结论。语气平和，像是在与朋友探讨，没有丝毫卖弄和指摘的味道。

那店员听得云里雾里，但“雍正”两个字他是听见了，眼睛顿时一亮，不管真假，年代往前推了，这价钱就好说了！

而苏萌，在听到林朝阳第一句话时，就惊讶地转过了头，一双妙目落在林朝阳身上。她先是因这个陌生男孩竟然知道她名字（显然是刚才听韩春明叫的）而微微一愣，随即，便被林朝阳那番条分缕析、见解独到的评论彻底吸引。

她看着这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些的男孩，他眼神清澈而沉稳，面容还带着稚气，但言谈举止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笃定。尤其是他对瓷器细节的观察和判断，竟然如此老辣，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自己刚才还颇为自信地断定是晚清仿品，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指出可能是雍正民窑精品！这其中的差距，不仅仅是年代上的，更是眼力和见识上的。

一股混合着惊讶、佩服，还有一丝被比下去的不服气，瞬间涌上苏萌的心头。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冬日的冷风吹拂所致，又像是内心情绪激荡的外露。她看着林朝阳，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的男孩。

林朝阳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他拉起还在琢磨笔洗的韩春明，“走吧，春明，去别处看看。”

苏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男孩一前一后走出店门的背影，尤其是那个身材稍矮、却显得异常沉稳的林朝阳。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目光闪烁。

当林朝阳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棉门帘之后时，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目光，清澈如水，带着未散的好奇，一丝被触动的好胜心，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