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城血未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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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那一声裹挟着焚天之怒的长啸,如同无形的熔岩海啸轰然拍击在铁壁关前!暗红色的火毒领域扭曲着空气,所过之处,地面嗤嗤作响,腾起刺鼻的青烟。那些原本疯狂嗜血、不知退却为何物的妖兽,在触及这毁灭性高温领域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伤!
“嗷——呜——!”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取代了狂暴的嘶吼!冲在最前方的几头血瞳妖狼首当其冲,坚韧的皮毛瞬间焦卷、冒烟,皮下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它们眼中疯狂的赤红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覆盖,那是铭刻在血脉里、对毁灭之火最原始的敬畏!
兽潮的冲击势头,竟被硬生生遏止!
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撞上了无形的熔岩堤坝,前排的妖兽惊恐万状地刹住脚步,甚至互相践踏、推搡着向后拥挤。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兽群中蔓延,那焚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让混乱的意志也为之凝滞!
城楼最高处,李诞拄着那柄布满豁口的断岳刀,身形如山岳般未曾动摇分毫。但那双饱经风霜、此刻已布满血丝的虎目,在看清城下那如同烈焰魔神般的身影,感受到那股焚天煮海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时,眼底深处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凝重与疲惫,终于被一丝微弱却炽热的暖流悄然融化。
他的嘴角,那道被血污和尘灰覆盖的深刻纹路,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没有言语,没有呼喊,只是一个父亲,在血海尸山、摇摇欲坠的城头,看到浴火归来的幼子所展现出的、足以震慑兽潮的力量时,最深沉也最无言的欣慰。
“戮弟!”
一声带着哭腔却无比清亮的呼喊自身侧响起。银甲染血的李萱如同归巢的雨燕,不顾一切地从箭垛后飞奔而出,带着一股硝烟与血腥的气息,猛地扑到李戮身前。她甚至顾不上李戮周身那依旧恐怖的高温,紧紧抓住他那条布满焦裂灼痕的手臂,滚烫的泪水瞬间冲出眼眶,混着脸上的血污和黑灰滚落。
“快!快跟我进城!”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拽着李戮就往城墙内侧的阶梯冲去,“大哥…大哥快撑不住了!”
铁壁关将军府,这座象征着北境最高权力的府邸,此刻已彻底沦为一座巨大的伤兵营。浓郁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宽阔的庭院、回廊,甚至议事厅内,都躺满了呻吟的伤兵。断肢残躯,染血的绷带,疲惫麻木的医官和仆役穿梭其间,如同末日绘卷。
李萱拉着李戮,几乎是撞开了内院一间临时充作医室的厢房大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斜贯而下,皮肉狰狞地翻卷着,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不断有带着腥臭的脓血渗出。旁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官,正用烧红的匕首小心翼翼地烫灼着伤口边缘试图阻止毒素蔓延,每一次烙下,那魁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下,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虬结的肌肉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哥!”李萱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身影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正是李家长子,李擎!他脸上同样带着几道血痕,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呈现灰白色,但那双如同猛虎般的眼睛依旧锐利逼人。当他的目光落在被李萱拉进来的李戮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火炬!
“小六?!”李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你…你回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老医官死死按住。
“别动!”老医官低喝,手中烧红的匕首再次落下,滋啦一声,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李擎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扛住,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李戮身上,充满了询问和关切。
“大哥!”李戮抢步上前,看着大哥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感受着那翻腾的毒素和生命力快速流逝的虚弱感,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体内躁动的地火本源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出,想将那该死的毒素焚尽!但他强行压下,只是沉声道:“你怎么样?”
“死不了!”李擎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异常坚定,“皮外伤!老子还能再砍翻一百头畜生!”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李萱,“老三,快!告诉小六情况!父亲在北门顶着,暂时还能撑住!老二(李幽)在东门,老四(李狂)在南门,老五(李炎)在西门!他们那边压力更大!兽潮的主力像是被人驱赶着,不断冲击薄弱点!你…你回来得太好了!”他看着李戮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如同熔炉般的气息,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有你这把火在,我们就能喘口气,轮换着顶上去!否则…铁壁关迟早要被耗垮!”
李萱用力点头,语速飞快地补充,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戮哥,父亲…父亲当年为了娘亲,付出了你无法想象的代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继续说下去,“你出生时,娘亲因故灵魂受创,几乎溃散…是父亲,强行剥离自身金丹本源,为娘亲重塑灵魂根基…这才保住了娘亲的命…但父亲也因此,修为从金丹巅峰…直接跌落到炼气期…这些年,靠着无数天材地宝和苦修,才艰难地重新爬回元婴…”
李戮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李萱,又看向大哥李擎背上那惨烈的伤口,最后,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投向城楼之上那个浴血拄刀、如山岳般的身影!
金丹剥离…跌落到炼气…元婴…这几个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终于明白,为何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在自己幼年时气息会有一段长时间的虚弱和沉寂!为何他眉宇间总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那不是因为别的,是为了救回母亲!为了这个家!
“那…娘亲呢?”李戮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愧疚和酸楚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曾经的不解、委屈,甚至内心深处那点被刻意忽略的怨怼,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李萱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她紧紧抓住李戮滚烫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娘亲…娘亲重塑的灵魂根基极其脆弱,而且…而且不知为何,她只要靠近你…你体内那股天生的…吞噬之力,就会不受控制地汲取她的魂力!爹和大哥他们想尽办法也无法阻止…所以…所以娘亲她…从小到大…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在阵法里…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练功…看着你离开…她从未离开过你…只是…只是不能靠近…”
轰!
李戮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那句“不能靠近”、“吞噬魂力”、“远远看着”…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灵魂上!原来…原来母亲一直在!不是抛弃,不是不爱!是那该死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吞噬之力,将母爱隔绝在咫尺天涯之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悲伤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混合着体内翻腾的地火与火毒,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灼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嗤嗤作响。
“带…带我去见娘亲!”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无尽的渴望。
将军府深处,一处被层层叠叠玄奥符文笼罩的独立小院。院门无声开启,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气扑面而来,与府邸前院的血腥混乱截然不同。院中心,一座由温润白玉构筑的圆形阵法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阵法核心的阵眼处,端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天鹅般优雅却过分苍白的脖颈。她的身形极其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目光穿透了那层柔和的光幕,投向院门的方向。那目光里,蕴藏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是日积月累的刻骨思念,是近在咫尺却无法相拥的锥心之痛,是看到儿子浴血归来的欣慰与揪心…千般情绪,最终都化作一种近乎凝固的温柔和哀伤。
当李戮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踏进这方被阵法隔绝的小天地时,那道凝固的目光瞬间活了过来!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呼喊,却又被巨大的情绪堵住了喉咙。那双和李戮极为相似的、此刻却盛满了水光的眼眸,死死地、贪婪地凝视着一步步走近的儿子。那眼神,仿佛要将李戮此刻的模样,连同他一路走来的所有风霜,都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李戮的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上。他看着光幕中那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身影,看着那张与自己眉目相似、却被漫长等待和灵魂之痛折磨得苍白憔悴的脸庞,过往岁月里所有模糊的、被忽略的细节——窗棂外一闪而过的白影、夜深人静时仿佛错觉的温柔注视、生病时莫名出现在枕边的清凉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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