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战况焦灼(2/2)
“防空!注意防空!”陈实目眦欲裂,嘶吼着往楼下冲。
刚冲到楼梯口,一个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通讯兵挣扎着爬进来,手里死死攥着半截被血浸透的电报纸:“师…师座…261旅…公大纱厂…顶不住了…周旅长…求援…”
陈实一把抓过那半截电报,上面的字迹已被黏稠的血液彻底糊住。
他脑子里闪过周颐鼎在街垒后焦急吹号的样子,闪过工兵抱着炸药钻进公大纱厂那潮湿幽深地下室的背影…防潮炸药。
肯定是老炸药在潮湿的地下室哑了火,工兵们被堵在里面了。
“赵刚!”陈实转身又往屋顶冲,“让259旅立刻抽一个团,火速增援杨树浦路261旅!告诉周颐鼎,给我顶住!炮兵团全力掩护他们!”
夕阳西下,将残破的上海涂抹上一层凄厉的血色。
宝山路的柏油路面,已经被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浆彻底浸泡。尸体层层叠叠,堆得比街垒还高。
几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狗,在尸堆旁贪婪地嗅着,被哨兵一枪惊跑。
517团的残兵正涌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日军海军陆战队本部大楼。
楼内的鬼子垂死挣扎,从二楼窗口疯狂地往下扔燃烧瓶。
火舌顺着楼梯和墙壁凶猛上窜,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87师士兵。
他们瞬间变成了惨嚎的火人,却没有扑打翻滚,只是带着满身烈焰,踉跄着、嘶吼着继续向前冲,直到彻底烧成一具具焦黑的残骸,倒在冲锋的路上。
黄兴路的巷子里,王二柱背靠着半堵断墙,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边只剩下三个还能喘气的兄弟。
一个兵的眼睛被打瞎了,空洞的眼窝流着血水,双手在断壁残垣间摸索,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娘…俺怕…枪…俺的枪呢…”
王二柱默默摘下自己的德式钢盔,戴在那瞎眼兄弟头上。
他刚要开口,巷子口突然涌出一群狰狞的鬼子兵。
王二柱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弯腰抄起地上沾满脑浆和泥土的日军军刀,对着身边仅存的三个兄弟吼道:“跟狗日的拼了!别忘了咱们练的黑龙十八手!”
陈实的望远镜缓缓扫过黄兴路的死斗,扫过杨树浦路方向的滚滚浓烟,最后定格在野战医院那个小小的院落。
院子里,林墨医生跪在冰冷的地上,正给一个伤兵截肢。
麻药早已经用光,伤兵嘴里塞着破布,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可他死也不吭声。
林墨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染透,额前汗湿的碎发粘在苍白的脸上。
她手中的锯子,在血肉和骨头间艰难地来回拉动,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每拉动一寸,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绞杀。
日军凭借坚固工事和凶猛火力,像磐石一样死死顶住了87师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强攻。
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浸泡在滚烫的鲜血里。
战况,在尸山血海中陷入了令人绝望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