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枕下的领养日记(2/2)
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3月10日的记录:“今天去当铺,掌柜的看我可怜,给了个好价钱。镯子是老伴送我的定情物,当了心疼,可一想到安安能笑出声,就不疼了。”纸页上有块深色的印记,像是滴了很久的眼泪,把“疼”字晕成了一片模糊。
“找社区主任了解情况。”林定军合上日记时,发现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安安笑的时候,唇上的疤痕浅浅的,像片小月牙,陈秀兰抱着她,皱纹里都堆着笑,背景是社区活动室,墙上挂着“爱心捐款公示”,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社区主任的证言里写着:“陈奶奶收养安安后,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总坐在门口发呆,现在每天抱着孩子晒太阳,教她说话。安安第一次喊‘奶奶’那天,老太太在社区哭了整整半小时,说‘我儿走得早,老天爷又给我送了个小棉袄’。”
卷宗里的“处罚决定书”此刻像块冰。陈秀兰在送达回执上的签名比日记本上的还抖,执行人员的备注写着“当事人无异议,同意将孩子送福利院”,却没记老人转身时说的话:“我不怪你们,规矩就是规矩。但求你们给安安找个好人家,告诉她以前有个奶奶很爱她。”
林定军让小陈去查福利院的接收记录,结果显示“安安因唇腭裂术后恢复需要专人护理,福利院暂无法接收”,这份记录被夹在卷宗的最底层,上面盖着“内部传阅”的章,显然没被送到审批人手里。
“补充侦查报告要加上这些。”林定军在笔记本上写下,字迹比平时重了些:“1. 核实弃婴的健康状况及福利院拒收原因;2. 调取陈秀兰的收养动机(日记、邻居证言);3. 查清手术费来源及老人的经济状况;4. 评估‘非法收养’的社会影响——社区居民联名请求‘让安安留在奶奶身边’的请愿书,有200多个签名。”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日记的照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安安脖子上的银锁闪着微光。林定军忽然想起社区主任说的:“安安现在会说的第一个词是‘奶奶’,第二个是‘家’。”前世他觉得“家”得有合法手续,此刻看着日记里“安安的小床就放在我床边,夜里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踏实”,突然懂了有些家,从来不在户口本上,而在一粥一饭的牵挂里。
小陈收拾卷宗时,发现日记里夹着片干枯的金银花,是2025年4月采的,旁边写着“给安安煮水喝,败火”。他突然明白,有些“非法”不是为了打破规则,而是在规则照不到的地方,有人用自己的余生,给一个被遗弃的生命搭了个温暖的窝。
林定军拿起下一份卷宗,编号“2025-017”,是一起“占道经营案”。嫌疑人是位卖糖画的老人,因“在学校门口摆摊”被查处,前世他以为是影响交通,直到看到老人的糖画模具里,有个特别小的兔子造型——那是给白血病患儿做的,孩子说“想每天看兔子糖画”。
档案室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卷宗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定军知道,又一个藏在糖霜里的故事,正等着被细细品味。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看似“违规”的温柔,终有机会被岁月温柔接住,就像陈秀兰日记里写的:“安安的笑比什么都值钱,哪怕我受点委屈,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