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树坑里的布偶(2/2)
“还有这个。”小陈递过份小区志愿者的工作日志,其中一页写着:“9月15日,周师傅带着乐乐在补种的香樟树下放布偶,乐乐第一次主动牵周师傅的手,说‘熊……回家’。”日志旁边画着幅简笔画:一个老人牵着个男孩,男孩怀里抱着布偶,树下有朵小小的花。
卷宗里的“处罚决定书”此刻显得格外刺眼。老周在送达回执上的签名歪歪扭扭,像只颤抖的手——他当时刚从医院做完理疗,右手还缠着绷带。执法人员的备注写着“当事人对处罚无异议,自愿赔偿”,却没记老周说的后半句:“只要孩子能好,罚多少都行。”
林定军让小陈去查老周的赔偿款来源。银行取款记录显示,2000元罚款是他从“流浪动物救助站”的捐款账户里取出来的——那是他攒了半年的退休金,原本打算给救助站买过冬的棉垫。救助站的站长在电话里哽咽:“周大哥说‘孩子比猫重要’,可他自己的护膝都磨破了,舍不得换。”
前世被忽略的,还有份“小区居民联名申请”,三十多户人家签字按手印,请求“减免处罚”,理由是“周师傅平时义务修剪枯枝、照顾流浪动物,是小区的好人”。这份申请被夹在卷宗最底层,边角都磨卷了,显然没被任何人认真看过。
“补充侦查方向:”林定军在笔记本上写下,字迹比平时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1. 核实锯树行为的起因(附乐乐家长证言、寻物启事);2. 评估树枝的实际价值及老周的补救措施(如补种、清理);3. 调取老周的病历及社区志愿服务记录,佐证其行为动机;4. 结合小区居民反馈,重新认定‘破坏绿化’的情节轻重。”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卷宗上的布偶照片上。林定军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的树坑,仿佛能摸到那捧带着体温的泥土——老周当时特意把布偶的一只耳朵埋在土里,说“让树帮乐乐养着,等长出新叶就好了”。
小陈收拾卷宗时,发现老周的工具箱照片里,锯条旁边放着颗奶糖,包装纸上印着小熊图案——那是乐乐后来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小陈突然明白,有些“破坏”不是为了私欲,而是在规则触及不到的地方,有人用自己的疼痛,为一个孩子搭起座通往世界的小桥。
林定军拿起下一份卷宗,编号“2025-003”,是一起“非法收养案”。嫌疑人是位独居老人,因“未办理收养手续,擅自抚养弃婴”被调查,前世他以为是老人不懂法,直到看到老人枕头下的日记,才知道那弃婴是唇腭裂患儿,福利院拒收,老人说“我不养,孩子就活不成了”。
档案室的吊扇还在转,把香樟树的清香(或许是记忆里的)吹得满室都是。林定军知道,又一个藏在年轮里的故事,正等着被耐心倾听。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看似“违规”的守护,终有机会被世界温柔以待,就像老周埋在树坑里的布偶,哪怕蒙着泥土,也藏着能让孩子笑出声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