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卷宗里的橡皮屑(2/2)
赵小宇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半盒钴蓝颜料,颜料管上贴着块橡皮:“我……我趁同学不注意拿的,想把妈妈的裙子画完。这橡皮是妈妈给我买的,她说擦错了没关系,重新画就好……”
橡皮被反复使用过,边角都磨圆了,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蓝色痕迹。林定军想起怀表表盘里的画面:赵小宇在母亲的灵前,用这块橡皮反复擦拭画错的裙角,嘴里念叨着“妈妈对不起,我画不像你”,旁边的游戏机亮着屏,是母亲生前最爱和他玩的赛车游戏。
“游戏机是你自己的,对吗?”林定军把搜查记录里的电池仓照片递过去,“里面的画,是想送给妈妈?”
少年突然捂住脸,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爸走的时候说,想妈妈了就玩会儿游戏,好像她还在旁边看着……姑姑把游戏机锁起来,我就……我就想假装是偷回来的,这样她就不会骂我了。”
这时,赵小宇的姑姑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打开是台崭新的游戏机:“林检,是我不对,我不该没收他的东西。”她眼圈通红,“我哥走后,我怕这孩子总想着过去,就想让他忘了……可他昨晚在梦里喊妈妈,喊得我心都碎了。”
布包里还有盒未拆封的钴蓝颜料,和一张游乐园门票,日期是下周末。“我问过老师了,”姑姑把颜料放在赵小宇面前,“她说你画得很好,我……我带你去游乐园,把这张画画完,好不好?”
少年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却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颜料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姑姑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林定军看着这一幕,想起前世少年转校时,姑姑偷偷在他书包里塞了块新橡皮,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姑姑也是你的家人”,但少年直到划伤手腕那天才发现。
走出提审室,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小陈拿着重新整理的卷宗,上面的“盗窃”二字被划掉,改成了“家庭矛盾引发的误会”。“林哥,美术老师说,想在学校办个小画展,专门展小宇的画。”
林定军点头,口袋里的怀表轻轻震动,表盘里映出下一卷宗的封面——“张木匠损坏公物案”,照片上的老人正用斧头劈着公园的长椅,木屑纷飞,被保安按在地上时,还在喊“这木头里有虫子,会咬坏的”。前世他只当是老人精神失常,现在却注意到,长椅的木纹里嵌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
他翻开卷宗,指尖在“张木匠”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怀表的表盘里,老人正用刨子打磨着块木头,木头上刻着“平安”二字,旁边摆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笑得露出豁牙——那是他牺牲的儿子,十年前在抓捕歹徒时被砍伤,就倒在这张长椅旁,血流进了木头缝里。老人总觉得儿子的血滋养了虫子,非要劈了长椅重新做张新的,说“这样儿子就不会疼了”。
档案室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橡皮屑味道,混着旧纸张的油墨香。林定军深吸一口气,知道又一个藏在卷宗褶皱里的故事,等着被温柔地展开。就像那块被少年反复擦拭的橡皮,看似是错误的痕迹,实则是对亲情最深的执念,擦不掉,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