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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星痕协议 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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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投射了情绪。”另一个收割者外交官(曦)通过内部网络通讯。

“根据地球文化研究,‘首次接触’需要传递善意。”静回复,“我选择了他们能理解的形式。”

“但包含了‘孤独’的概念。地球孩童接收到了。”

静沉默了。他调出那个小女孩的面部扫描数据,放大她湛蓝眼睛里的倒影——那里面有他自己的轮廓,扭曲但清晰。

“他们的情感感知能力……比数据预测的强17.3%。”静最终说,“这是一个变量。”

“危险变量?”

“未知变量。”

与此同时,大使馆地下三层,真正的“交流核心”。

十个透明的生命维持舱中,漂浮着收割者外交官们的本体。外面活动的那些“身体”,是远程操控的仿生载体。这是规定:不允许外星生命直接暴露在地球生物环境中,以防污染或感染。

凯恩长老的影像出现在核心室:“第一天感觉如何?”

“他们好奇而克制,”静(通过载体)汇报,“没有出现预期中的极端反应。但他们的情感投射能力……令人不安。”

“那是他们文明的核心特征之一,”凯恩说,“也是我们需要学习理解的。记住,这不是单向观察,而是双向学习。他们也在观察我们。”

他调出地球网络的实时监控数据流。成千上万的讨论、分析、猜测、艺术作品——关于收割者,关于大使馆,关于未来。

一篇中国科幻作家当天发表的小说片段被高亮:

“他们从星辰中来,带着沉默的律法。但我们有茶,有诗歌,有在夏夜给孩子讲故事的老人。如果宇宙真有一把衡量文明价值的尺子,那尺子该用什么单位?是能量级?是科技树高度?还是一个文明在无人见证时,依然选择善良的次数?”

凯恩将这段话存入核心记忆库,标签是:“地球文明自我认知样本001”。

收割者母星,学城“光忆之环”。

苏明站在分配给地球交换生的居所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建筑物像是凝固的光,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环形城市。没有道路,只有各种飞行器沿着无形的轨道滑翔。居民们(如果那些流动的光影可以称为居民)在建筑物间直接“传送”,像数据包在光纤中跳跃。

“超信息化社会。”林薇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他们的个体似乎没有固定形态,可以根据需要重塑。这意味着什么?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

“没有身体带来的限制,”苏明接话,“但也可能没有身体带来的体验。”

过去一个月,十名地球交换生被允许有限度地访问收割者社会的公共区域。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科技:瞬间物质重组、跨星系实时通讯、将恒星能量直接转化为计算力的“戴森脑”模型。

但也看到了令人困惑的空洞。

“他们没有‘家庭’概念,”陈老在晚餐(营养膏,味道像加了调味的墙灰)时说,“个体从‘意识池’中分化,完成任务后回归。没有亲情,没有爱情,甚至没有友谊——只有‘协作关系’。”

“那他们为什么而活?”年轻的医学交换生张悦问。

没人能回答。

第二天,收割者安排他们参观“历史回廊”——一个存储文明全部记忆的地方。那不是博物馆,而是一个巨大的量子存储阵列,意识可以直接接入体验任何历史时刻。

苏明选择体验“收割者文明的诞生”。

瞬间,他“成为”了早期收割者:一个碳基生命形态,生活在被三颗太阳照耀的星球上。文明早期充满了战争,为了稀缺的资源,部落间厮杀不断。直到一场全球性生态崩溃,文明濒临灭绝。

然后,转折点:残存的几个部落不是选择互相毁灭最后一点资源,而是聚集在一起,做出了疯狂的决定——放弃肉体,将全体意识上传到刚研发出的量子网络中。他们成为了第一个“后生物文明”。

“我们曾像你们一样,”一个声音在历史回廊中响起,是凯恩的录音导览,“被肉体束缚,被情感困扰,被资源稀缺驱使互相伤害。上传意识不是逃避,而是选择:选择用理性的网络取代感性的混沌,用数据共享取代资源争夺。从此,战争消失了,因为我们成为了同一个意识的延伸。”

苏明退出体验,浑身冷汗。他突然理解了收割者文明的底层逻辑:他们不是冷漠,他们是恐惧——恐惧变回那个被情感和欲望驱使、在资源争夺中自毁的原始状态。所以他们将一切量化,用模型预测,用“筛选”提前消除潜在威胁。

这不是邪恶,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当晚,地球交换生们开了一个没有监控的会议(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手写纸条传递,看完即焚)。

“我们要重新设计陈述策略,”苏明说,“不能只展示我们的美好,要展示我们如何管理自己的黑暗面。他们需要看到,生物文明不必然走向自毁。”

“比如?”林薇问。

“比如我们的司法系统,如何平衡正义与仁慈;比如我们的心理治疗,如何帮助个体处理创伤而不伤害他人;比如我们的环境保护法,如何限制短期利益以换取长期生存。”苏明眼睛发亮,“他们要的是‘可控’,那我们就展示我们的‘控制机制’。”

陈老点头:“但必须真实。不能只展示成功案例,也要展示失败和纠正过程。比如……中国的环保历程。我们有过严重的污染,但我们也花了三十年治理,建立了世界上最庞大的可再生能源体系。”

计划悄然改变。

但和平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在地球,反对“试用期”的声音开始聚集。一个名为“人类纯正运动”的组织在暗网上发布宣言:

“接受外星人条款是文明的耻辱!他们在限制我们的发展,将我们永远囚禁在太阳系!百年之后,他们会用新的借口继续限制我们,直到我们彻底成为他们的附庸!我们必须拒绝,必须发展自己的星际力量,必须——”

宣言在发布24小时后被全球主要平台删除,但种子已经播下。

更危险的是,一些国家的情报机构开始秘密行动。某大国(小说中隐去具体国名)的军事实验室里,一项基于收割者观察站泄露数据(通过黑客攻击获取)的研究正在加速:超光速理论的逆向工程。

“他们禁止我们研发,是因为害怕我们追上。”项目负责人对将军说,“如果我们能突破限制,百年评估时就有了筹码——要么平等对话,要么我们也有反击能力。”

将军看着实验数据:“成功率?”

“理论模型显示,如果使用月球上那种稀有元素(收割者技术中发现的),我们可能在十年内制造出雏形引擎。但风险……实验可能撕裂局部空间结构。”

“继续。我们需要保险。”

与此同时,收割者内部,年轻派长老也在质疑凯恩的决定。

“给予百年试用期已经过于仁慈,”在长老会闭门会议上,激进派代表炎说,“但现在,我们监测到地球至少有七个秘密项目在试图突破技术限制。他们的‘自我控制’是表演。”

凯恩调出数据:“是的,有违规尝试。但也有对应的制衡力量——地球内部的监督机构正在调查这些项目,民间舆论在谴责短视行为。这正是我们需要观察的:一个文明能否在诱惑面前自我纠偏。”

“但为什么要冒险?”炎问,“按照法典,既然检测到违规苗头,就应该提前介入,甚至终止试用期。”

“因为我们在测试一个新理论,”凯恩平静地说,“一个关于‘自由意志文明’如何与‘绝对理性文明’共存的实验。如果我们永远用强制力消除风险,我们就永远学不会与不完美的生命共处。而我们自己……”他顿了顿,“也不完美。”

这句话让所有长老沉默了。收割者文明早已删除了“不完美”这个概念,一切都是最优解。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凯恩调出一段绝密档案,“来自艾莉丝观察员在地球最后三个月的情感日志——按规定应当删除,但我保留了。”

日志播放。不是数据,是艾莉丝的声音记录,充满了困惑、挣扎,最终是某种决心:

“第891天。今天观察了北京胡同里的一场婚礼。新娘的父亲在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时哭了。我不理解——按照基因传承效率,女儿结婚意味着家庭基因的扩散,是值得庆贺的事,为什么要哭?但我检索了人类关于‘嫁女儿’的文献,发现那眼泪不是悲伤,是一种复杂的爱:为孩子的幸福高兴,为分离不舍,为时间流逝感慨……原来情感可以如此多层次,如此矛盾又统一。”

“第902天。一个老人在公园喂流浪猫。我计算了能量转化效率:老人消耗的食物能量,通过劳动转化为金钱,购买猫粮,喂给无法为人类提供实际效用的动物。净收益为负。但当我观察老人抚摸猫时脑电波的变化,发现他的愉悦激素水平上升了37%。这提示:情感满足本身是一种‘效用’,而我们的模型从未纳入这个变量。”

“第912天。今天我违规了。我治疗了一个垂死的地球孩子。按照观察员守则,不得干预观察目标的自然进程。但当我看着她母亲的眼睛,我无法选择‘最优数据收集方案’。我意识到,我们的文明在追求绝对理性的过程中,丢失了某种东西——那种让我们愿意为陌生人承担风险的东西。也许……那就是文明真正的‘灵魂’。”

日志结束。

长老们长久地沉默。

“她疯了。”炎最终说。

“或者她进化了。”凯恩关闭档案,“我提议:给这个实验更多时间。也给我们的文明一个机会——重新学习我们早已删除的那部分。”

投票结果:4比3。实验继续。

但炎离开会议室时,向自己的派系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准备‘备用方案’。如果地球文明失控,我们将不得不执行‘文明重置’——在他们造成更大威胁之前。”

大使馆的第一次正式茶会。

艾莉丝作为文化参赞,邀请了十位中国各界人士:科学家、作家、农民、企业家、僧人、学生、退休工人、医生、艺术家、快递员。

静和另外两位收割者外交官(曦和影)作为代表出席。

茶室是临时布置的——大使馆内没有这样的空间,所以艾莉丝借用了隔壁的中国文化中心。竹帘、矮几、蒲团,窗外是小小的枯山水庭院。

“按照地球礼仪,”艾莉丝介绍,“茶会不是谈判,不是交易,只是一段共享的时间。大家随意坐。”

收割者们显然不适应盘腿坐姿,但他们调整了仿生载体的关节,勉强坐下。有趣的是,那个名叫影的收割者,坐下后仔细摸了摸蒲团的编织纹理,将触感数据记录了下来。

李师傅再次主泡。这次是杭州龙井,玻璃杯中,茶叶缓缓舒展,像小小的绿舞者。

“茶有三次生命,”李师傅一边温杯一边说,“第一次在树上,吸收阳光雨露;第二次在炒茶人的手中,经历高温揉捻;第三次在饮茶人的杯中,与水相遇,释放所有积累的滋味。”

他分茶。静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而是观察着茶叶的沉浮。

“像文明,”静突然说,“在环境中生长,在历史中塑形,在相遇中展现本质。”

在场的人类都愣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收割者用比喻。

茶会的气氛松动了。

农民老赵讲起种水稻:“你们外星……呃,收割者文明,吃东西吗?我是说,像我们这样,用嘴巴吃。”

“我们摄取能量,”曦回答,“但没有味觉体验。为什么需要味觉?营养效率与味道无关。”

“但好吃的东西让人开心啊!”老赵说,“我种了一辈子地,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秋天,新米下来,煮一锅饭,那个香啊!配点咸菜,能吃三大碗。辛苦一年,就为了这一口。”

他说的朴实,收割者们却开始快速交换数据。他们在计算“为了非必要愉悦投入过量劳动”的合理性。

作家小刘问:“你们有故事吗?比如,讲述文明起源的神话?”

静调出一段数据:“我们有历史记录。精确到每个量子事件的文明编年史。”

“不,不是记录,是故事。”小刘眼睛发亮,“比如我们的神话:盘古开天,他死了,身体化为山川河流;女娲造人,用黄土捏出一个个小人;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些不是真的,但传递了我们的价值观:牺牲、创造、责任。”

收割者们沉默了。他们的数据库里没有“虚构的教化工具”这个分类。

僧人慧明法师轻轻敲了下茶杯:“诸位可知,这茶杯为何是空的,才能装茶?”

影回答:“因为物理空间可用。”

“不,”法师微笑,“因为‘空’不是‘无’,而是‘可能’。茶杯空了,才能装龙井、装普洱、装白开水,甚至装空气。心空了,才能装下不同见解、不同文化、不同生命形态。”

他看向静:“你们的文明,是否还有‘空’?”

静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载体微微发光——那是处理器满负荷运转的表现。过了很久,他说:

“我们的存储空间接近无限。但‘空’……作为一种哲学概念,系统没有相关数据。”

“那也许,”艾莉丝轻声说,“这是你们可以学习的第一课。”

茶会进行了两小时。最后,快递员小李有点害羞地问:“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你们会感到孤独吗?在那么大的宇宙里?”

这一次,三位收割者同时沉默了。不是计算,是真的沉默。

最终,曦说:“孤独,是指个体意识缺乏连接的状态。我们的意识网络永远连接,所以理论上,不会孤独。”

“但你们每个个体,还有‘自己’的感觉吗?”小李追问,“我的意思是,当我深夜送完最后一单快递,骑着电动车回家,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时候我知道我是‘我’。你们还有那种‘我’的感觉吗?”

收割者们离开了。茶会结束。

但当晚,大使馆向地球各国政府发送了一份非正式照会,请求提供关于“个体性”“孤独”“自我意识”的人类哲学、文学、心理学研究资料。

“他们开始好奇了。”苏明在跨星系通讯中对艾莉丝说,“这是好事。”

“也可能是危险的开端。”艾莉丝忧心忡忡,“我刚刚收到母星的消息,长老会内部有分裂。激进派认为我们的‘情感渗透’正在污染收割者文明的纯粹性。”

“你怎么想?”

艾莉丝看着窗外北京的灯火:“我觉得……也许两个文明都需要被‘污染’一下。绝对的理性是另一种疯狂,纯粹的情感也是。也许宇宙的答案,在两者之间。”

通讯因星际干扰暂时中断。苏明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想起凯恩的话:

“百年评估时,我们看的不是你们变成了什么样,而是你们在变成那样的过程中,是否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模样。”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所有观察。这些记录,将作为地球文明“决策过程测试”的一部分,一年后提交。

而在笔记本的扉页,他写了一行字:

“我们不是要证明自己完美,而是要证明我们值得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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