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夜班病房的戏声(二)(2/2)
夜班时,我还是会去3号病房测体温,路过那张靠门的床时,心里还是会有点发怵,可再也没有那道凉丝丝的气息贴在耳边,也没有那哀怨又诡异的戏声了。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大叔真的听进去了,去公园唱戏了?还是他想通了,放下了执念,去投胎了?
有天早上交班,我路过医院附近的小公园,看见一群老人在树下唱戏,有拉二胡的,有敲梆子的,还有个穿蓝布衫的大爷,正站在中间唱老生,调子洪亮,字正腔圆。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如果那个大叔还在,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在公园里唱自己喜欢的戏,不用再躲在医院的角落里,捏着嗓子对着一个陌生的小护士唱?
后来,我值夜班的时候,再也没遇到过怪事。只是每次路过3号病房靠门的那张床,我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心里默默说一句:“大叔,要是你还想听戏,就去公园吧,那儿比医院热闹多了。”
我开始慢慢喜欢上夜班。走廊里的声控灯虽然暗,却能看见月亮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地砖上;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虽然单调,却像是在守护着一个个生命;偶尔有病人夜里醒过来,喊一声“护士”,递过去一杯温水,就能收到一个感激的笑容。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总在耳边唱戏的大叔。他或许不是故意吓我,只是太孤独了,太想念自己喜欢的戏了,才会找一个愿意“听”他唱戏的人。而我们那天的念叨,或许不是赶走了他,而是帮他解开了心结——让他知道,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愿意劝他,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现在,我已经在医院工作两年了,成了能带着新护士值夜班的“老员工”。每次有新护士跟我吐槽夜班吓人,我都会跟她们讲那个爱唱戏的大叔的故事,告诉她们:有时候,那些让我们害怕的“东西”,其实只是些有执念的灵魂,只要你愿意跟他们好好说话,他们就会放下执念,离开。
就像那个大叔,或许现在已经投胎成了一个喜欢听戏的小孩,坐在公园里,听着老人们唱戏,眼睛亮晶晶的,再也不用躲在暗处,孤独地唱给自己听了。